余杭清,“把密码给你塞手机壳后面,别再整丢了,我死了谁跟你讲去。”
“我要杀你。”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说,试她一试。
“我知道的,我这不已经在准备了吗?”余杭清还恼羞成怒的是的扬起脑袋,朝她投来似嗔似怒,无悲无喜的一瞥。“我把遗书也写了,钱也留给你了,我爸妈看了遗书,知道我咋死的,就不会为难你,差不多就也行了。”
她知道死挺可怕的,死完之后被人直接。从楼上扔扔下去会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在地板上抠都抠不起来。
小姑娘怕疼,也怕丑。她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后果,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毁尸灭迹。不论什么后果都不沾惹到姐姐身上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有很多很多点怕死,可是这个要杀她的人是姐姐的话,那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这个人做事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余杭清拿着桌子上写字的钢笔戳进了自己的脖颈。于是黑色墨水淹开,她脖子上,上流出红黑的血。
这一次就显得体面漂亮,因为她看向她的眼睛是弯着的,面目也不再狰狞了。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淹着墨的黑色钢笔抵在他脖颈上,喻衍下意识劈手要夺。她却又靠近自己脖颈几分,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啊。你不动手,我替你动手。”余杭清笑得很漂亮,将那笔戳得离自己又近了几分。已经贴着皮肉了,尖锐的冰凉的,似乎印刻着死亡威胁的镰刀落下去。
“我都放弃了,你还要怎样?傻逼啊。”喻衍自己先发了疯,骨骼咯吱作响,像她发出抗议,几乎是强硬嘶吼着发出声音。
“你做事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余杭清还是笑,小天使似的,苍白的脸,苍白的睡裙,靠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所以呢?”喻衍迫不及待地反问。
“我愿意为你死的。”余杭清心意已决,下手也决绝的要命,戳下去的一瞬间,喻衍一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劈手夺过去。手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笔戳进她的皮肉还不到五毫米,就被喻衍癫狂般扔在一边,平日里宝贝极了的高级钢笔落在地上,溅出一团墨来。
“我去你大爷的,你的命是我的,我还没掐死你呢,谁准你自己动手的!”
余杭清流了好多血,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了,是个模模糊糊的剪影,只是本能的抬起头朝她微笑,“姐姐,你下不来手,我可以自己来,给你省点力气。”
“去你爹的省点力气!我好不容易把你养的稍微长点肉了,你这么一戳,等到医院又得瘦十好几斤下去!”
“哇,那很漂亮了,我记得你之前减到九十斤,可花了有大半个月呢,我这说不定一个星期就减下来了!”喻衍的手摁在脖颈上,血随着。说话的呼吸间愈发汹涌的往外流。
喻衍的眼睛红了,她想装作不在意。可是下唇也咬出了血,整个人几乎是慌不择路的,穿着拖鞋,揽着余杭清,不顾一切的开了出租屋的门,也不关,就直接往医院跑。
眼泪不要命的流,脑子却愈发清醒。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濒临。
她不怕妈妈死,妈妈之后还活得好好的。
可她真的怕这个人死,因为天道规则要她死。自己这个外来者和她注定只能活一个。
她问余杭清,“你是不是蠢?我要杀你你就杀我呀,等什么呢?你连挣扎都不挣扎,我又不松手,你真死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那个稍微晚一点会铸造的后果,一点都不敢想。
她总是问这些无理取闹的问题,别人都是希望孩子听话懂事,她倒好,别人听话懂事了,她反倒怒火中烧似的,生怕余杭清受了委屈。
余杭清听不懂。其实也没法听。失血过多陷入休克,她的耳朵也听不见了,只是用残余的力气轻轻搂了搂她下垂的脖颈,试图用脸颊去贴她的脸。
“知道。”
“我知道什么是死的,我自己乐意。”
“我没关系。”
“你不要哭,不要不开心。”
那一年她才刚上初一,十三岁。而喻衍已经二十四二十五了吧。
最怕疼的人,差点用一支钢笔把自己囊死。
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许,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里看了学了的。她了无生气的睡在那里,也没说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幼稚的话。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平静的面对死亡。
晕过去之前还试图安慰自己,朝自己牵起最后一个苍白的笑。“还记得我跟你讲,你做什么都有原因吗?”
“我证明了,我比这个原因重要。我高兴。”
余杭清一进手术室,女人像被从后颈活生生拽出一截骨头。再也站立不住,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驼着背,几乎五体投地的落下,然后祈求。“信女一生功德。愿全数转与余杭清,只求平安。”
“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余杭清。”
她这个人信各种东西信的很灵性,基本上算是无神论者,但也心存敬畏。平常说到死,都要先呸呸呸三声。生怕沾了晦气。
反正啥也不信,但又固定按自己标准做点好事。
死了又活,穿越到此间占了时代先机,后面当了老师,收入稳定下来后,就固定捐三成,拿去做善事。
攒些功德,图个心安。
做善事也奇怪,只资助女生,而且只资助女生读书,并且具体到学校自动支付学费和伙食费。
说她信吧,你去问她这些,她倒理直气壮似的“我都做好事了,你管我怎么做呢?世界偏爱男生,我资助时偏爱女生一点,有什么问题?”
“我自己花钱买心安,你管我资助谁呢?佛祖来了,也不能管这么宽吧?”
怎么也不像善男信女。
跪在医院冰凉的瓷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的血都变得冰凉。喻衍不知道该求谁,求什么,只好临时抱佛脚。
做过善事就有功德。
功德越多,运气就越好。
她知道自己来此间,能够获得一些成就多是运气使然,因此也倍加珍惜、感激,平日里严格避谶,一句坏话也不肯说。
病急乱投医,又哪里顾得上后果?就算真有后果,又怕得了什么?
把我的功德全转给她好不好?倘若无意做了什么坏事,要报应也都朝着我一个人来。
喻衍始终记得那一天,那个寒冷的冬夜。从她身体里流逝的一管又一管的血,重新注入余杭清的身体,她们骨血相融,实在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血液是流淌生机的河流。
一个人的嘴唇发白了,另一个人却生机盎然起来。
喻衍眼睁睁看着,却忍不住勾出一抹笑。
两天两夜,近三天,余杭清才睁开那双黑亮的眸子。朝着她笑,叫她姐姐。
只是两三年,只是简简单单吃点喜欢的饭,陪她学习,带她到处玩,这么点廉价的付出怎么打动余杭清的心?
她不知道。
只是近乎贪婪的任由自己的目光黏在女孩身上,见她重新变得明亮的眸子,见她不再苍白的嘴唇。看见她轻轻勾着自己手指摇晃的位置,大口大口的顺从的咽下自己喂下去的饭。
她梦魇一般的不断梦到那天晚上。
这是她对她自己的惩罚,看着女孩在她手下活生生咽气,看着那支笔扎下去,然后脖颈血流如注。循环着以这两种方式死亡。
喻衍希望自己死快一点。
更拼命的想方设法赚钱。
她们家说实话不穷,但是家里小孩多钱就少,她所能给予的最多最好的就是钱,钱在哪爱就在哪。
她刚开始想她是她这个世界唯一的支点,算情感寄托,能够给她一个家的人。
喻衍以为因此在见到她的时候才心神巨震,才想着要对她好。
可后面养着养着看着她越发骄纵肆意。却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隔膜感。
养人是不能像养小猫小狗一样的。
当一个人逐渐变得富裕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傲慢她给予对方的越多,看到对方愈发满足的亮晶晶的眼神就好像。自己当真给了很多一样,会觉得是否值得。
甚至会觉得。就像她开玩笑说是的,够买我命了。
那她愿不愿意为她去死啊,就当买她命了,小时候如果有人愿意对她这么好,让她过两年快乐日子。其实把命卖出去也可以吧?
她被人那样蛊惑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想过这个想法。也付诸实践了,她的手真的拧上了余杭清的脖子。
可是这是不对的,外来人怎么能驱逐原住民呢?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就属于她的。
凭什么让她让出去?
谁的生命都是生命。当脱离一切外在光环,站在是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
愈发愧疚难当,就愈发对她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赔给她,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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