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的母亲竟然跟她现在也只差了五六岁吧。


    像是大姐姐,却已经是母亲了。


    后来大概是身体原因,妈妈把服装店转让出去了。出去学美容,就是精油开背,面护,减肥之类的美容院的一大堆东西。


    刚开始是像之前出去进货一样,某一天要走,然后留个纸条,留个十块二十块的放在桌子上,不说啥时候回来。就跟她说带妹妹吃饭就行。


    那时候中午就是一人五块钱出去吃个凉皮儿什么的。


    那喻衍哪能受得了这个呀,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吃在外面吃饭能有什么营养?就真想吃个螺蛳粉,八块钱不够两个人吃,那都吃不了。


    一放学两个人总是一块走的,喻衍提着小姑娘沉重的书包。


    这家伙也是懒,每次老师布置作业也不抄。


    也不知道什么作业要写,什么作业不要写。倔的要命,把所有书都塞在书包里,拎起来感觉得有十几斤重。“你在书包里放秤砣啦,沉的要死。”


    喻衍总是微微一蹙眉,就从她手上接过,单肩背在身后。“下次再不抄作业全背,我就再也不给你拿了,沉的要死,最烦这种。”


    实则死性不改。


    上高中还是这个小猪性子。


    余杭清就讪讪的笑,朝她低头、弯腰。接过她另一个肩膀背着的精致小挎包,自然而然的背在身后,“姐姐我真知道错了,我明天就抄,我肯定抄,我绝对抄。”


    她会微微勾起唇角,似乎这是什么有意思的小剧场似的。用手敲她额头,“我信你个鬼,你就少装点吧你一天也没那个勤奋心思,非装这么多,你自己拎着也沉,从教室到出学校门这么长一段距离算了,那个时候我也帮你背吧,你到时候直接出教室门就给我,你看行不行。”


    溺爱到这种程度,刚开始是在校门口接过来,后面更完蛋,她后面直接在教室门口,老师能进班,有几次直接就到班里去,从她抽屉里拿出来整理好背着。


    理了几次之后,小姑娘就彻底长记性了,主要是抽屉也摆的乱。有人帮忙收的时候多少觉得有点丢脸。


    于是那种厚重的带着海绵减负的书包变成了单肩大号帆布包,其实老师平常小学作业真没那么多,她纯是自己不抄作业,生怕哪个忘拿了,就每天所有书都背着上下学。


    不过有人帮忙。肯定是要按照友人的喜好来嘛。


    帆布包多轻快,那种书包自体也有一点重量,感觉沉闷闷的不舒服。


    她俩一直这样,就一直挨骂,后来余杭清的妹妹也转到这个学校来了。


    家里本意是想让她俩一块上下学来的,能顺道照看照看妹妹,早上上学也确实是她带着妹妹一起。


    第一天跟妹妹一起上学的时候。为了让妹妹吃早餐,早上还特意起个大早,在外面吃了,到学校又不吃喻衍带的,两个人大吵一架。


    很奇怪,大不了送给别人就行了呀。可是那天她专门带了她喜欢的油条,起了好早,那家油条配豆浆简直一绝,她还专门带了那种小碗装的,自己带了一次性饭盒去那个摊位盛。


    这小鬼头怎么这么烦?真的是,到这个世界了都都追着杀。


    脸上嘴上全都是一副烦闷的表情,可后头带的早餐就多了一份,连带着余杭清妹妹的一起。


    姐,就是劫。


    渡劫来的 。


    那没办法,给人家当姐姐的有什么办法?屁办法没有,小姑娘一天丢不下这个妹妹。喻衍就得一天跟着照顾上。


    刚开始其实小姑娘是不乐意的。莫名其妙就不愿意跟喻衍一块走了。


    喻言也没管,寻思小孩子长大了,知道爱美,减肥,不乐意吃正常,于是自己也不去了。下了班就直奔出租屋,随便吃两口垫吧一下,就开始写小说。


    就这么安生的过了能有快半个月。某天中午突然刷到。有家梅菜扣肉挺好吃的,就买了,想着带小姑娘一块吃,敲醒了她们家的门。


    门打开了,却不是喻衍心心念念的余杭清,而是另外一个她同样无比熟悉的小姑娘。


    余杭白。


    她的二妹妹。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有心里没来由的泛上来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敲的方法。很特别的,虽然在华国也大众。


    不知道哪天看哪个电视剧学的三长一短。


    两个人的暗语,开门的却是第三个人。不得不怀疑起小姑娘的安危来。


    进了门就直奔厨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姑娘就应该在这儿。


    还没进门呢,先是一阵浓烟滚滚。可能说的夸张,总之油烟味很重。


    余杭清小小一个,掩在有点发挥的烟雾里。踩着板凳,踮着脚,对着锅台炒菜。还是那种开着挺大明火的煤气灶。


    喻衍几乎没怎么细想,就立马把小姑娘抱下来,然后关了火把锅盖盖上。厉声斥责,“你干什么呢?想吃啥能不能跟我说,再烫到你怎么办啊,踩着板凳上去,谁教你的?”


    “我妈教的。”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脑袋往起一扬。小嘴一撅,眼睛还欲言又止的流连在锅灶上。


    喻衍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饭的手艺确实是妈妈教的。


    妈妈是水城人,喜欢炒菜米饭,姐妹几个也就多少遗传一点,她出去有自己的工作要干,在家里也要吃饭,预算就那么些,两个人一顿饭十块钱,吃个盖饭都得十十好几,可不得自己学着炒菜做饭。


    讲真的她没做错什么,她已经足够懂事了,炒的菜也确实能吃,毒不死人,顶多就是像这种油锅烧的温度比较高,容易烫着,再就是菜容易糊。


    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咋的?不做天天吃凉皮儿,胃受得了吗?


    那总不能让妹妹做去,那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多久能回回来带着出去吃一顿饭,那妈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净搁家守着姐妹俩了。


    她做啥都有理有据的,也不是说什么不可调和的苦难,或者是谁恶意欺负她。


    真没觉得有啥事儿,更察觉不到有啥危险,妈妈平常就这样做饭的呀,就是长得矮一点,所以垫个板凳嘛,以后长高就好了呀。


    小姑娘甚至不懂喻衍为什么生气?抬起眼眸凑得很近。像小鹿似的,故意瞪得圆圆的卖萌,睫毛漂漂亮亮的眨呀眨。“怎么了吗?姐姐,我妈妈教我的,我真的会,我炒菜可好吃了,你看我给你炒一个,今天我妹说要吃菜花,我刚搁楼下买的,七块钱买了这么大一朵。”


    她像献宝似的,拿起案板上那另外半个没切完的菜花,捧到她面前,像是捧一束洁白的茉莉。


    哪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却还是下意识的哄,像哄小孩子似的,“姐姐我错了,你不要不开心。”


    越是看她这样,眼睛就越发酸。喻衍受不了这点。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杭清委曲求全。


    她以为她拒绝她,不肯跟她去外面吃好吃的,是因为她妈妈在家里给她做的更好的,就像她想的那样。


    有妈妈味道的,很香很香的饭。


    而不是可怜见儿的。一个人搁家里面。都不说可能烫伤或者其她也小事了,真就这种煤气灶,万一哪天煤气泄漏了怎么办?


    一方面觉得生气,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办法,妈妈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做饭估计更早。


    所以喻衍只是沉默着,把带来的蒸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两小份米饭分成三份,准确的说只给自己挑了一筷子头,另两份给姐妹两个平分了。


    “你没错,我就是刚进来吓了一跳,怕你烫着,今天发现一家挺好吃的梅菜扣肉,就给你带点来。”


    看着姐姐挨骂,余杭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就闷头吃东西,喻衍不知道说什么。只沉默看着余杭清低着头,眼泪砸进白米饭里,猛猛往嘴里扒饭。


    其实说是爱吃,最后也就吃一口。


    两小孩不敢动筷子,第一口夹了一片肉,裹着米饭,混着眼泪咽下去。


    等小姑娘都都吃完了,抬起头来看她,她才说“以后你你妈不在的时候,你俩跟着我吃吧,我带着你俩别说你妹了,你就是再带个弟,我都一起带着。”


    小姑娘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可别,你一天光带着我就够破费了,我还拖家带口上你这是蹭吃蹭喝去,我成什么了。净拖累你。”


    余杭白缩在一角不敢说话,眼睛里却有有某种灼热的期待。这个小姐姐带的饭很好吃。


    破费吗?什么叫破费?正经吃饭就得花钱啊,一个人吃就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那三个人吃,大不了点个大份呗,那怎么办呢?


    我就看着你饿着,看着你不管做成功做失败了,那焦炭也吃,那做熟了也吃,做生了也吃,刚开始学做饭,做的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吗?


    那时候没办法了这样过日子,我现在有办法了,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吃苦。我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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