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迟萝禧点?头:“爷爷,我记清楚了!”
后来迟萝禧自己慢慢摸索,跟着村里人学,也渐渐会种点?东西了,自给自足,他就不再好意思去别人家地里摘菜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几块还种着越冬蔬菜的菜地,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地里弯腰忙活着。
是村里几个婶娘和大伯,正在给白菜地松土,清理田埂边的杂草。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地里其实已经没什么要紧的农活了,但勤劳惯了的人总闲不住,趁着天气好,把地整一整,为来年春耕作准备。
他们看?见?迟萝禧拎下来,都直起腰,用沾着泥土的手?搭在额前遮着光,眯着眼看?他。
有人先认出?来了,大声招呼:“哎!那不是老迟家的小禧吗?从城里回来了?”
迟萝禧停下脚步,朝他们笑?了笑?,也提高了声音回应:“哎!对,回来了!”
“咋样啊,城里?待得惯不?”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大伯笑?着问。
迟萝禧想了想,摇摇头,撇撇嘴:“不咋样。还是家里好。”
几个婶娘听了,都笑?起来。一个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的婶子打?趣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里哪有咱们山里自在?”
村长正好也扛着锄头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脸膛红黑,看?着很和气。他打?量了迟萝禧几眼,见?他虽然穿着简单,但干干净净,脸色也比以前在村里时?更白净了些。
“小禧回来了?在城里咋样?找到?活干了?” 村长问。
迟萝禧:“不咋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村长老婆道:“我看?着小禧出?去一趟,倒是更好看?了白净了,像个城里娃了。在城里没谈个恋爱什么的?找个城里姑娘?”
迟萝禧心想他没找城里姑娘。
倒是找了个城里男人。
迟萝禧:“没有,我打?算以后要读书,不谈恋爱。”
他和贺昂霄,算是和平分手?吗?好像也算不上。
但总结下来迟萝禧觉得,自己目前这个阶段,确实不太适合谈恋爱。他什么都没有,没钱,没稳定的工作,没见?识,连自己都还活得懵懵懂懂。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现在基础薄弱得可怜,谈什么上层建筑?不然只?会像这次一样,在关系里稀里糊涂,吃亏上当,最后狼狈收场。
村长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用锄头把轻轻点?了点?地:“读书?好啊,读书是好事,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不晓得得多高兴。以前让你多认几个字,多做几道题,跟要害你似的,考试回回不及格,说?你几句你就赌气爬树,一整天不下来,可把你爷爷气得够呛。”
迟萝禧窘迫:“我现在知道读书真的很重要。”
和叔伯婶娘们又寒暄了几句,迟萝禧才告别他们继续往家走。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有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鸡鸣狗吠。
回到?家推开门。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但很整洁。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相?框装着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戴着顶同样洗得发?白的帽子,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迟萝禧把从镇上买的的绿豆糕拿出?来,挑了两块看?起来最完整的,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把碗端端正正地放在爷爷照片下面的小方桌上,又在抽屉里翻找了线香点?燃。
迟萝禧自己也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带着豆沙的细腻,是爷爷以前偶尔去镇上赶集会给他带回来的味道。
“爷爷我回来了,我进城去了,城里很大,很热闹,楼很高,车很多,人也多。但是我觉得还是家里好。”
“爷爷,我想你了。”
村子里真的很安静祥和,除了偶尔几声鸡鸣犬吠。
一天下来需要说?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不用像在城里那样,要绞尽脑汁应付这个,小心提防那个。
山里还没通天然气,做饭取暖,主要还是靠柴火。但通了电就方便了很多,晚上有灯,能看?电视,能给手?机充电。
家里院子角落堆着高高劈得整齐的柴火垛,是爷爷生前和迟萝禧一起攒下的,够烧很久。只?要人勤快点?,上山捡点?柴,把地种好,就不会冷着,冻着,饿着。
日子简单,清苦,却也安稳,踏实。
迟萝禧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挽起袖子,里里外外彻底地收拾了一遍。扫地,擦桌子,抹窗户,他和爷爷都是爱干净的人,家里虽然简陋,但总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几个月没人住,落了灰,有些角落还结了蛛网,迟萝禧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它们都清理干净。
他把被单被套拆下来,用井水洗,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爷爷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家里的桌子,凳子,柜子,迟萝禧以前用的书桌,都是爷爷亲手?打?的,书桌对现在的他来说?,显得有些矮小了,腿伸进去有点?憋屈,小时?候迟萝禧小小的身体趴在桌上,对着作业本抓耳挠腮,爷爷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一边看?着他,偶尔指点?一两句。
那时?候迟萝禧觉得这张桌子好大,怎么也写不完作业。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迟萝禧拿起那本书,看?了一会儿,脑袋也开始发?沉睡着了。
以前在江州,他总是被贺昂霄像个大型抱枕一样,从背后紧紧搂在怀里睡觉。贺昂霄体温高即使睡着了,手?臂也箍得紧紧的,迟萝禧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习惯了那种被包裹着的感觉。
现在突然一个人睡在久未住人的床,有点?不习惯。被子好像不够厚,床好像有点?硬,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个热源和重量,连睡眠都变得浅了。
迟萝禧翻了个身,把被子更紧地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才睡过去。
山村的夜,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迟萝禧在雾山待了些日子,山里信号有时?候不好,老年机倒是能打?电话?,但除了偶尔春生哥打?来问问情况,说?贺昂霄没找他麻烦,让他放心,基本也没别的用处。
他发?现想查点?资料,看?点?新闻,在网上找点?学习视频,没有智能机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且迟萝禧想玩保卫萝卜了。
迟萝禧动了心思,想下山,去附近的县城里找点?零工做做,攒点?钱买个便宜点?的智能手?机,他走的时?候没拿贺昂霄给他的卡。
这个念头一起,连迟萝禧自己都有些惊讶,放在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会,怕被人笑?话?,怕出?错。
可现在经历了城里那一遭,他觉得自己胆子好像比以前大了很多。
有什么不行的呢?他有力气,能干活,不怕吃苦。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没人要他,做错了被说?几句。
那又怎样?总比待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尝试要强。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迟萝禧背着那个旧双肩包,再次踏上了下山的路。
县城不大但比雾山镇繁华热闹许多。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找看?起来像是需要人手?的地方。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摇头,最后有个阿姨给他指路,在一个物流集散中心附近,他找到?了一个临时?卸货的活儿,是给一辆从外地来的大货车卸一批五金零件,论件计酬,当天结清。
负责人看?他年纪小,身材也不算特?别壮实,起初有些犹豫。迟萝禧试着搬起一个看?起来不算最重的箱子,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放下脸不红气不喘。
负责人这才点?头让他试试。
活儿不轻松,箱子有轻有重,需要从车上挪下来运送指定的仓库位置,他力气确实大,动作也麻利,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用,效率高还不偷懒。
半天活干下来,他拿到?了几张钞票。
那负责人对他很满意,临走时?对他说?:“小伙子,干得不错,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活再叫你。”
迟萝禧心里一喜,连忙说?好:“老板,我住山里,离得远。下次有活,您能提前一天告诉我吗?不然我怕白跑一趟,路费也挺贵的。”
负责人点?点?头,语气和缓了些:“行,我知道了,有活提前通知你。你一个小孩跑这么远也不容易。”
这之?后只?要那边有合适的临时?卸货的活儿,负责人就会提前一天通知迟萝禧。迟萝禧得天不亮就起床,摸黑下山,很快他就攒够了一笔。
这天他特?意没接活准备去县城的手?机店,把他心心念念的智能机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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