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山里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缠缠绵绵,没有丝毫停的意思。山里一旦下雨,气温骤降,空气湿冷入骨,山路也变得泥泞难行。
这种天气迟萝禧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早上他煮了一锅白薯粥,又蒸了几个馒头吃了,手?脚还是觉得有些冰凉,山里老屋的寒气有种重。
迟萝禧找出?爷爷编成的旧火笼,在里面生了一小盆炭火,又挑了个红薯放在里面烤着。
迟萝禧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火笼边。一只?手?翻着那本书,窗外是渐渐沥沥,绵延不绝的雨声,敲打?着瓦片。
屋里很安静,这一刻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算计,迟萝禧觉得,这种简单到?原始的生活。
——实在太无聊了。
没有游戏,没有电视,没有娱乐。
他叹了口气,觉得红薯也烤得差不多了,外皮焦脆,刚把书放下,准备去拿火钳夹红薯的时?候。
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迟萝禧愣了一下起身站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这儿了,小禧!在家不?有人找你!”
是村长的声音。
农村的房子大门有人在一般都不上锁,白天都是敞开着通风。
透过门缝和雨幕,他看?见?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村长朝屋里张望。
而站在村长身边,是个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门框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此刻沾满了泥点?和水渍的黑色加厚冲锋衣,连衣帽兜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脚下蹬着一双糊满黄泥的登山鞋,手?里还拄着两根沾满泥巴的登山杖,背着个包。
整个人像是像是一路跋山涉水才抵达这里,浑身上下风尘仆仆又狼狈不堪。
贺昂霄抬起了头,帽子边缘露出?小半张线条深刻,却难掩疲惫的脸,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雨丝和敞开的门,直直地对上了站在堂屋门口,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睛的迟萝禧。
四目相?对。
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毫无预兆地——
“阿嚏!”
迟萝禧:“……贺昂霄?”
怎么会在这里?
迟萝禧看?着面前本该在繁华都市,穿着定制西装,坐在宽敞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男人,此刻像逃难的难民一样,站在他家院门外,浑身泥泞还当着他的面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喷嚏。
村长对着迟萝禧说?:“小禧,你认识哈,你朋友长得真高,我刚好在村口遇见?,还以为是头黑熊进村呢,就给你带过来了,路不好走可把人家累坏了。人我给你送到?了哈,你们聊,你们聊!”
贺昂霄十?分有礼貌说?谢谢大伯。
村长说?没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对着贺昂霄点?了点?头。
贺昂霄刚想开口,迟萝禧举着火钳对着贺昂霄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
贺昂霄甩了甩脚上的泥:“……我来爬山。”
迟萝禧:“哦。”
贺昂霄崩溃委屈:“迟萝禧,我是来找你的!我晕了一路的车,一边不舒服一边还要警惕那个车会不会把我卖进深山里,下车走了快一个小时?,你再不让我进去暖一暖,我就要失温直接死在你家门口了。”
迟萝禧:“…………”
贺昂霄该不会要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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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在城里太油了,进山去去油腻。
萝北过一下从前的生活,发现太无聊了,果然是个爱热闹的萝北。
贺总进山的时候真害怕自己被卖咯
第39章 你就在外面骗骗我,说只有我一个也行
这个季节的山里, 寒气已经浸透了空气。
再过一阵子就?该下雪了。即使?还没到隆冬,这雨一下,湿冷的感觉能扎透厚厚的棉衣, 直往骨头缝里钻。
迟萝禧身上穿着从江州带回来的厚外套, 坐在烧着炭火的屋里, 不动的时候尚且觉得手脚冰凉。
而门外的贺昂霄,虽然穿着那身看起来挺专业防风的冲锋衣, 但在这种湿冷入骨的山里寒气面前显然不够看。
那衣服能挡风,却未必能扛住冷。
迟萝禧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和贺昂霄分手, 也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坏蛋, 骗子, 但看着他冻得脸色发青,可怜巴巴地站在自家门口打喷嚏, 他实在做不到真?的狠下心把人关在门外, 任他冻死,
迟萝禧:“进来吧, 把鞋脱了, 外面都是?泥。”
贺昂霄立刻抬脚脱鞋。
进了堂屋,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炭火和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 让贺昂霄冻得麻木的感官恢复了些许知觉。
迟萝禧从门后拿出一双拖鞋,扔到他脚边:“换上。”
贺昂霄低头开始解鞋带, 手指冻得不太灵活, 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他把湿透冰冷的登山鞋脱掉, 里面的袜也都被泥水浸透。
迟萝禧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又瞥见他脱掉外套后,里面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抓绒内胆和一条单薄的户外运动裤, 裤腿也湿了大半贴在腿上。
山里湿冷,这么穿根本扛不住。
“……把湿衣服湿裤子都脱掉,里面也湿了吧?”
贺昂霄不想?在这脱:“有?点,你爷爷看着呢。”
迟萝禧于?是?拉他进卧室。
贺昂霄开始脱那件湿了外套的冲锋衣,然后是?里面的抓绒内胆,等脱到只剩一件贴身的深色长袖T恤时,把裤子也脱了。
迟萝禧:“……你没穿秋裤?”
贺昂霄:“…………”
穿秋裤?在江州哪怕是?最冷的数九寒天,贺昂霄也没有?穿过秋裤,没那个场合,也没那个必要。
家里,车里,公司,哪里不是?恒温暖气,除了滑雪需要多穿点。
这雾山深处,没有?工业污染,空气纯净凛冽,海拔又高,气温比山下的县城起码低了十度不止。他一路从县城坐车,转车,再步行?上山,越往上走,那股寒意就?越发明显,等走到迟萝禧家所在的村子时,他觉得自己?四肢都快冻得没知觉了,纯粹是?靠着执念在硬撑。
医生之?前就?叮嘱过他,情?绪不要起伏太大,注意休息。前段时间,在求婚现场得知迟萝禧不告而别,人间蒸发后,他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寻找的焦虑和疲惫,直接晕倒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稍微好点能下床了,他就?立刻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情?,然后一刻也等不了,按着之?前查到迟萝禧老?家的地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追了过来。
这一路对?贺昂霄来说,简直跟西天取经一样。
先是?飞机到大城市,再转火车到省城,然后坐长途汽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那种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破旧小巴到镇上,最后是?找当地人带路。
人生地不熟,语言不太通,交通极其不便,加上他严重低估了两?地的气候差异和山路的艰险。这一切都让贺昂霄这个习惯了前呼后拥,一切尽在掌控的人狼狈到了极点。
贺昂霄脱掉湿冷的T恤和长裤,很快他就?只剩一条黑色内裤。
迟萝禧看着他这副样子:“去床上裹着被子待着,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
贺昂霄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矜持了,迟萝禧卧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木架床,床上铺着看起来有?些硬,干净整洁的蓝白格粗布床单和厚棉被。
贺昂霄爬上了床,扯过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趁迟萝禧在外面厨房烧水,贺昂霄裹着被子开始打量起属于?迟萝禧的家。
真?的很朴素,可以说是?简陋。
墙面刷了白灰的泥墙,地面有?些不平,但很干净。家具很少,一张床,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一张同?样老?旧的书桌,两?把凳子,采光不太好,不开灯屋里显得有?些昏暗。
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书桌上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干草的清苦气息。
贺昂霄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迟萝禧出生长大的环境,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清贫艰苦,远离现代文明的繁华和便利。
但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他以为的脏乱和破败,反而有?一种属于勤劳和认真质朴的整洁。
迟萝禧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山里长大的萝卜,坚韧,干净,未经污染的生命力。
就?在贺昂霄出神的时候,迟萝禧端着一个木桶进来。盆里是?热水,迟萝禧又兑了些凉水。
“泡脚。”
贺昂霄起身裹着被子,把两?只脚都放进热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凉的脚掌和小腿,暖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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