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我怕影响她读博,不方便提。”
李中原倒完茶,把后面那段疯话都略了,只听最前一句,袖子也跟着挽了上去:“今天姑姑来了,当着长辈,我正好表个态,也不怕您笑,我真是离不开她,两年前和老大斗得凶,知道她在纽约也不能去,听说她和别人订婚的时候,我一个月都没睡着觉,实不相瞒,连和人争权的心思都淡了。”
“啊?”傅宛青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
被姑姑冷淡一望,又低下头。
傅佐文又转头看住李中原:“不要说两年前,我只问你现在能不能,倘若顾不好她,那我明天就把她带走。”
“能。”
李中原的话掷地有声,“去年我叔叔送她走,当着我爷爷说,让我不要再姓李了。当时我就想,这吓不到我,姓什么都可以,当着谁的面我都是这么说,反正我游荡了三十来年,是个没去处的野鬼,但我得找到她,我不能接受以任何形式同她分开,所以,混账事也干了不少。”
这下连傅佐文也没话了。
李富强这么说话行事,当中有不少她的功劳。
再看李中原这头,好像宛青从他身边走了,他的命也上了路的样子。
她安静了一阵,唇角也深抿了一阵。
然后倾身过去,把茶杯搁回了茶托里,很轻,像谁的心里松动了。
末了,傅佐文指了下身前的沙发:“坐,这么大的身架子,两扇门似的,别挡我光。”
茶壶里的水烧热了,细密的水汽升上来,晕开一圈白雾。
傅宛青看李中原退了两步,在她们对面落座。
傅佐文说:“以后孤魂野鬼的话少说。年轻轻的,嘴里没个忌讳。”
李中原还没说话,傅宛青就轻声解释了句:“姑姑这是关心你。”
“听出来了。”他这才松了一颗西装扣子,轻呼了口气。
他刚成年的时候,都说傅宛青性子高傲,将来不得了,李文钦还有活罪好受。过去的人应该是眼睛瞎了,现成的,和她姑姑比起来,她简直叫和风细雨,体贴入微。
傅佐文指着他:“不要以为这个关口我饶你,你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就这么一个亲侄女,日后再被我听见拎不清的口角,管你们什么总又什么部长的,也不论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房顶我不拆了你的。”
“知道了。”李中原只有点头的份。
气也出够了。
傅佐文抱着臂,叫他走:“去吧,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我知道,那边位置不低,你还有项目要过她丈夫的手,醉言醉语不要提了,她是无关紧要的人,三年也难见上两面,你的态度是最关键的,我要的是你的话。”
李中原又应了声:“姑姑明理,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随你,”傅佐文下了逐客令,“回去。”
他还坐在沙发没动,温热的眼风从傅宛青身上掠过去。
傅佐文看见了,对他说:“你自己回去,我这几天要和她谈谈,省得每次见她,都跟走马灯一样短。”
李中原闻言,喉间轻轻地哽了一下。
心里念着来日方长,只得起身。
他耐着性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傅宛青身上:“好,她什么东西都没带,我让司机送衣服来。”
“把我行李箱拿过来就可以。”
傅宛青也站了起来,指尖陷在浴袍的面料里,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泡得眼角都染着光泽。
灯光柔软地洒落,四周的声响都小下去。
李中原的视线绕着她,点头:“知道。”
总算舍得挪开,他又看向傅佐文:“姑姑,这院子小了点儿,不然,给您换套大的住。”
“我就在这里住,”傅佐文说,“宛青跟我说了,这是你们东建的产业,知道你做得了主,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但我不要你做这样的主。”
“好,先过去了。”李中原朝她点了个头。
傅宛青往前走了一步:“路上小心,我没换衣服,就不送你了。”
第52章
李中原自己走出来,关上了门。
屋子里暖,穿西装待得住,可一出了门,冷风往脖子里灌。
潘秘书在外等着,忙迎上去,给他穿好外套。
路过那株老梅时,一片白花刚被风吹落,李中原扫了一眼,步子没停。
潘秘书跟在他后面,也没敢问,傅小姐怎么不一块儿回去,他知道,傅家如今没了管事的,说是姑姑,实则丈母娘一般的地位。
那么,见家长这关,李总是过了还是没过?
接到他叔叔电话的时候,潘峻就坐在副驾驶上。
起先他没在意,李中原每天接的电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然后就听见他语气肃正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潘峻从后视镜里看了眼。
李中原又说:“她们现在在哪儿?”
那头讲了什么,他听不清。
只看李中原静了一瞬。
跟在他身边久了,知道他的沉默分很多种,大部分时候是在想事情,上到集团下到人,李中原要操心的太多,兄长父亲没一个省心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回的神情收得太紧了,仿佛出了塌天的大事。
最后他闭上了眼:“知道了,我先去前门的酒店。”
李中原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动。
睁眼时,侧过脸对着窗外,深深皱眉。
就算潘峻是老板的贴身影子,他也看不出。
李中原走到车边,低头坐进去时,眉峰平直,唇不扬不抑,半分情绪也没露。
潘峻绕到另一侧,关上门,隔开风声和夜色,车内静下来。
车子发动以后,司机也没敢问去哪儿,先往湖边的小楼开。
李中原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着。
车开过长安街,他看着外头的灯火,忽然问:“潘秘书。”
“李总。”潘峻立刻转过头。
“孔家那个外甥…”李中原抬手揉了下鼻骨,他常年和长辈待得多,对这些王八崽子的名字实在陌生,想了好一阵。
潘峻替他补上了:“刘硕。”
“人在哪儿。”李中原不耐烦地问。
潘峻说:“应该从李家出来了,和几个哥们儿在喝酒。”
“好,”李中原的手指在膝上轻扣了下,“把他叫到小豫那儿,告诉他,我请他一杯。”
潘峻看着他,李中原却没回头,侧脸在光里一明一暗,下颌绷着,眼神又黑又沉。
动的不是一般的气,这张脸今晚一翻过来,就是个大雷。
“他问什么酒的话,我怎么回答。”潘峻又问。
到底是孔家的人,老孔和李中原也算交情不浅。
李中原语气很平:“不用答,你告诉他我在等,他会来的。”
车里开着暖气,外头京里的冬夜在往后退,街灯、枯树,缩着脖子走过的路人。
刘硕到郊外那个射击俱乐部的时候,外头有人在等他。
他跟着服务生走,西装还是在李家吃了酒的那套,领带松了,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一些,一路他都在狂打草稿,要怎么跟李中原解释。
可他又不能不来。
还肯叫他,就已经是留了回旋的地步,至少暂时不会牵连他父亲。
把个女人看得这么重,哪像傲慢又狠心的李中原呐,还是订过婚的。
真搞不懂,一句都说不得她了还。
上了楼,李中原站在走廊最里头的那个隔间。
室内温暖,他外套早脱掉了,穿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上。
隔着一段距离,刘硕先看到他的背,他的肩,都很宽,衬衫的料子绷在上面,他右手端了枪,低了点头,正仔细听罗小豫介绍,左手垂着,站得很稳。
刘硕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在其他场合见过李中原多次,西装革履,坐在父辈们身边,那种酒局上他也不输气势,现在单独来请自己,压倒性的紧张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
李中原没回头,抬手一枪,在靶子上新添了一个孔,打在正中,机械音播报十环,罗小豫在旁边说:“哥,顺手吧?”
不知他怎么听见的。
李中原没答小豫的问题,却用背影问他:“来了。”
刘硕赶紧上前:“听说您找我,赶紧来了。”
李中原回头看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他手里还拿着枪,枪口朝了下,走过来,在刘硕对面站着,居高临下。
刘硕想说话,想把事情描补得天衣无缝,但嘴好像不听使唤。
他比进门前心更慌,手指发颤:“不、不太知道。”
“结巴什么?”李中原笑了句,但眼神冷得他后背生寒,“我听说,你是新进京的这批人里,最会说话的,所以大晚上把你找来,想和你聊聊天。”
“聊天,”唾液在迅速分泌,刘硕幅度剧烈地吞下口水,“我不会聊天,李总,我今讲说错话了,不该管方予馨的事,但我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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