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95页
    她站在门口看了眼,橱窗里的陈设是昨晚反复商量过的,一件覆盆子色的羊绒外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也是她们冬季主推的款,祖佳搭了一条烟灰色的阔腿裤,一只她自己设计的手袋。


    十点开门,九点半外头就有人了。


    几个女生裹着厚围巾,对着店门口在拍照,另外的男生背了个相机包,站得远一些。


    傅宛青认出来了,男生是她IG上的常客,每一篇都会给她留言,用法语写评价,总是说得很认真。


    机缘巧合,她们店的账号是傅宛青读研时随手开的。


    起初不过是把自己探店的经验,在跳蚤市场淘东西的照片发上去,也没有刻意经营,慢慢地就有人来看,有人来问,这件在哪儿买,那双鞋是什么牌子,她一一回,后来回不过来了,就改成每周发一篇详细的购物清单,附上产地、设计师背景,以及选这件搭配的理由,粉丝就这样慢慢涨起来,现在成了官方运营账号,有将近二十万的关注。


    开张的时间,还有新店的地址,祖佳都提前发了。


    底下的留言一整天都没停,都是兴致高昂要来打卡的。


    十点整,她们把店门打开。


    冷空气随第一批的客人进来,带着一月巴黎的气息,寒风,远处咖啡馆飘来的黄油可颂香气,混在一起。


    傅宛青站在门口,对他们点头,说:“欢迎,进来看看,找位置坐。”


    人越来越多,走廊里开始有点挤,两个店员在里头忙,理顺衣架,给人找尺寸,回答问题,偶尔有小姑娘拿起一件羊绒衫,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傅宛青在旁边看着,也不催,也不上前。


    她不喜欢促成客户消费,放不下文人清高的架子,有时候反而劝拿不准的人,没考虑好就再想几天,拍下照片回家琢磨,省得买到手了又后悔,货比三家总是没错的。


    为此,祖佳老是数落她,你这样怎么做生意,我们要喝西北风的,还是去写公众号得了,客人进了店我来招待,我绝不让她空手而归,不买衣服也得买件配饰。


    快到傍晚,客人都陆续离开。


    傅宛青站在收银台后,抬起头,看见一位阿姨站在橱窗前,淡黄的光线斜照在她身上,黑色大衣下,裹着清瘦的身体,颈间系着小小的钻石吊坠。


    她在看那件覆盆子色的大衣,驻足的样子,像站在舞台上等开场的芭蕾舞演员,气质高雅出众。


    傅宛青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去。


    她笑了下,用英语询问她:“阿姨你好,请问,是中国人吗?”


    阿姨说中文,嗓音带着细微的哑:“是,你怎么知道?”


    “神韵吧,您头上这根桃心木簪也很特别。”傅宛青说。


    她微笑:“很多年前买的了,在京都,清水寺。”


    傅宛青哦了一句:“去过,很古老的寺院,外面冷,您要进来坐坐吗?不买没关系的,我给您倒杯热水,去去寒气。”


    “好啊。”


    阿姨跟着她进了店,指了指一条针织裙:“麻烦把那条给我看看,适合我这样的老太太吗?”


    傅宛青笑:“您看起来一点也不老。”


    她也跟着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折扇收拢时的细痕,那双眼睛里,竟还有一份与年纪不符的纯澈。


    祖佳把裙子递给她:“看上去很适合您,那边有试衣间。”


    “好,”阿姨站起来,“我去试试。”


    她走路时,脊背挺直,锁骨平展,下颌与脖颈始终构出优雅的角度,不像刻意端出来的姿态,祖佳看着,赞叹说:“阿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傅宛青点头。


    阿姨换了衣服出来,站到镜子前。


    “挺合适的。”傅宛青的视线从肩挪到腰。


    她也嗯了声,端详着傅宛青:“你多大了,小姑娘。”


    “二十六,”傅宛青停顿了下,“过了年,算二十七了。”


    阿姨又问:“这家店,你是老板?”


    “我和朋友合开的,”傅宛青拨了下头发,“日常由她主理,她比我能干,我打配合。”


    阿姨似乎问题很多:“那你们网页上的介绍,是谁写的?”


    “是她,”祖佳凑上来说,“我这搭档学中文的,马上还要去剑桥读博。”


    “不错,”阿姨赞许地看着她,“样貌好,性格也温柔,气质学识,样样不差。”


    夸得宛青都不好意思:“您真是太过奖了。”


    阿姨买完,拎上纸袋就走了。


    她们关门时,路灯把街道渲染得像一张旧明信片。


    祖佳兴致勃勃地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该多进点货的。”


    “晚上回去订,我陪你一块儿选,”傅宛青朝手上哈了口气,“佳佳,春节我得回趟国,要参加朋友的婚礼,你呢?”


    祖佳摇头:“我不去了,我想把我妈接巴黎来,她还没出过国。”


    “那好啊,正好我不在,阿姨可以睡我房间。”傅宛青也替她高兴。


    祖佳笑嘻嘻地看她:“就等你发话,我不好意开口,谢谢。”


    “没事,就是过年要辛苦你了。”


    祖佳制止她说:“别来这个,你不在店里,还少了帮倒忙的呢,我可不劝人斟酌,巴不得他们马上掏钱。”


    傅宛青笑她可爱:“走,我请你吃饭。归你点菜,全程都由你和服务生交流,我看你法语练得怎么样了。”


    “天呐,傅老师,”祖佳往她身上一靠,“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靠着低下的智商和奇差的记忆在应付学习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回国之前,傅宛青先去了趟剑桥。


    打着过年的旗号,提前拜访了一下导师,和她聊了几个小时。


    她先到的伦敦,火车一小时多些,窗外的天色就换了一副样子,少了城中打头的灰白,田野平而空旷,偶尔有一两棵老树,出了站,司机来接她。


    他是个中年英国人,深色西装,说了句带口音的您好,然后才换成英文,说李先生交代过。


    傅宛青对他说:“我和教授约了下午三点。”


    “好,我现在送你过去。”司机说。


    她们在英文系附近一家咖啡馆碰头,她在邮件里说:“你熟悉了剑桥,就会熟悉这家咖啡馆,它不起眼,但大家都很爱去。”


    傅宛青提前十分钟到了。


    店里六七张桌子,墙上钉着几张老海报,她扫了一眼,其中一张是七十年代的文学讲座,纸张已经泛黄了。


    特蕾西是准时到的,傅宛青抬起头,认出了她,跟学院网站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五十五上下,短发黑亮卷曲,戴金丝眼镜,穿格子呢的外套,看着很精神,还能为文学事业奋斗二十年。


    “傅,宛青。”她的中文发音很标准,像提前为她学过。


    她站起来:“教授您好。”


    “叫我特蕾西,”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学生们都这么叫,叫我教授,我感觉有大事发生。”


    特蕾西喝黑咖啡,她要了杯红茶,也没有多少客套,两个人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交谈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像两个早就认识的人,继续邮件里的内容。


    她问宛青,论文的框架想到哪里了,傅宛青说,香港五六十年代的材料找了一些,但还有几份档案,目前查询到是存放在香港大学,如果能被录取的话,她打算开学以后,再以博士生的身份去一趟。


    特蕾西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你的方向我很感兴趣,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做这项研究,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必须同时处理两套文学传统,一套是英国现代主义,一套是汉语现代性,这两套有交叉,但总的来说不是一回事。”


    傅宛青听着,想了会儿:“我觉得是渗透,不能算比较,也不完全是互文,是一种文学观念越过语言边界后,在另一套传统里生根的过程。”


    “这个说法我喜欢,”特蕾西眼前一亮,“你把这句话写进去。”


    “好。”傅宛青拿出随身的本子,低头写了几行英文记录。


    她们谈了将近一个下午,说伍尔芙,说张爱玲,说曼斯菲尔德在殖民地经验里那种永远的异乡感,最后聊回她的研究方向,特蕾西说这是好事,也是难事,难在要同时说服做英国文学和做汉语文学的人,现状是两边都挑剔。


    送走教授的时候,天快暗了。


    司机问她要不要去住一晚,莫里森太太正在张罗晚餐。


    傅宛青点头:“走吧。”


    她坐回车子里,给李中原发消息:「我到剑桥了,见了导师,明天就回国,年底忙,你不用赶过来。」


    风细细的,从康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气味。


    远处有钟声,低沉悠长,从某个学院的塔楼传出,在冬天的暮色里漾开。


    第50章


    飞回京的时候,中途出了一段小波折,抵达时间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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