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72页
    傅宛青吃不了太多,让别再浪费时间做了,她和李中原共了一份,分作两个小碗。


    “我吃不完,你吃这个。”她挑了几样卤料,两份一起拌好了,忿忿地推到他那边。


    李中原看着面,默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好。”


    方桦进去倒茶,往李中原碗里瞥了一眼。


    他赶紧提醒了句:“李总,你芹菜过敏,一吃就起红疹,还是别吃了。”


    “啊?”傅宛青抬头,“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又赶紧抢下李中原的:“那你还好什么啊。”


    方桦说:“以前没有,医生说,可能是体质改变,毕竟…”


    “毕竟什么?”傅宛青盯着他看。


    但方桦看的是李中原。


    那头目光黑沉,显然不希望他再说下去。


    他放下茶水就走了。


    方秘书不敢说,傅宛青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你说,毕竟什么。”


    “毕竟年纪大了,”李中原喝了口水,嗓音低缓接过去,“你看,我连你是不是在骗我,都分辨不出了。”


    “你以前也分不出,”傅宛青盯着他的脸看,像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李中原,你身体到底出什么毛病了。”


    药物催发下,那种无明显原因的偏头痛又开始加剧。


    他疼得短暂地闭了闭眼,很快又恢复正常:“没有,我不会生病。”


    “好,”傅宛青咬着牙,“你身体天下第一好,不会生病,八十岁还能去海里冲浪。”


    李中原哂笑了下,灯光把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照得错杂分明。


    他说:“放心,我活不了那么久。傅宛青,你不用太害怕。”


    傅宛青端着碗,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没由来的伤感。


    她的睫毛动了下,像蝴蝶即将落在花瓣上时的震颤。


    吃完东西,傅宛青又回了房里看书。


    李中原没去打扰她,实在也头胀得受不了,自己在书房倒下了。


    白天睡得太久,她这一用功,再抬起头,已经快凌晨三点。


    傅宛青关上书本,揉了揉眼睛。


    她靠在椅子上,心被一朵不安的乌云笼罩,想了想,还是请教了学心理的同学。


    她把大概能估摸出的症状编辑成信息,发给他。


    但对方的回答是:“对不起,宛青,光凭描述判断不出,具体诊断的话,得做全面的心理测试,但感觉有偏执倾向。”


    不,不单是倾向的问题。


    他在餐桌边闭起眼的样子,像在忍受一道巨大的痛苦,李中原是要强的人,抱病喊痛这四个字,一辈子也别想用在他身上,讳疾忌医还差不多,轻易不会做出这副神态的。


    她关了灯,拢起身上的披肩,慢慢走回房。


    屋子里也是暗的,床铺还是她下楼前的模样,没人躺。


    傅宛青又转身出去,到隔壁书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框边,迟迟没有推进去。


    灯灭了,房内只有窗外投进来的一点月色。


    隔着一面苏绣屏风,她只隐约看见李中原的腿,他就睡在那后面,背对了这一头。


    那张长榻原是摆着好看的,又窄,放几本书,偶尔坐一坐,真睡上去也难受,尤其一个大男人,膝盖还要蜷起来。


    想了想,傅宛青最终还是推开门。


    她绕进去,走到榻边,蹲下去看他。


    李中原睡着了,但还皱着眉,眉心一条浅浅的纹路。


    她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抚平。


    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迅速起身,离开了。


    那之后,一连好几天,傅宛青都没见到李中原。


    夏天的傍晚,天拖拖拉拉地不肯黑下来,她坐在窗边看书,台灯把室内照得不明不暗。


    起身去喝水时,傅宛青顺便到楼下走了走。


    看方桦和警卫们站在一起,她问了句:“李中原今天还是不回来?”


    方桦愣了一下:“他去欧洲出差了,没跟你说吗?”


    “没有,”傅宛青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明天想出门,能去找咏笙吗?他不是说保护我吗,邓家可够安全的。”


    方桦说:“我打电话问问。”


    “那我等你答复。”傅宛青上了楼。


    李中原人在柏林谈合作。


    他来了两天,头顶的天始终是灰的,一天太阳也没出过。


    他一身再正式不过的西装,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修订的方案。


    看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李中原喝了口咖啡提神,抬头看对面的几个人。


    主谈的是维克托,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衬衫领口压得很平,一个一辈子把严谨穿进骨子里的工程师,跟着来的两个助理一直在翻文件,全程都没说过话。


    这项零碳综合体的合作谈了快四个月,近期才定下来,准备签合同。


    这种关键时候,李中原不能只是坐在办公室等汇报,何况这不是普通的建案。尽管脸色苍白疲倦,他还是连夜飞了过来。


    维克托刚提的问题很关键。


    他问李中原:“如果是极端温差下,热胀冷缩的容差只能控制在这个数值范围内吗?有没有可能再往下压一点。”


    李中原刚要开口,手边国内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方桦,李中原皱了下眉,摁掉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跟维克托讲这个容差。


    说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还是方桦。


    他虽然是榆木脑袋,但还没这么不懂转圜,大概傅宛青有事。


    李中原停了下来,对维克托抬了抬手:“不好意思,耽误一分钟。”


    维克托点头,端起咖啡,让这个淡漠寡言的年轻人请便。


    李中原把架着的腿放下来,走到窗边,接了:“什么事。”


    “是这样,李总,”方桦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心,“傅小姐明天想去邓家走走,我提前请示一下您。”


    李中原沉默了下。


    窗外是柏林的街道,路干净得有种刻意的感觉,有轨电车从那条线上滑过去,很安静。


    想去走走。


    他也没要真关着她,可能是想和咏笙诉苦,将他的行径痛斥三千字。


    李中原吁了口气:“让她去,你带人跟着,不用太靠近,她不喜欢,你们保持好距离,别让她乱吃东西,别叫居心叵测的人靠近她。”


    “好,我知道了。”方桦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方案。


    “可以谈,”李中原说,“但前提是贵方的预算要增加,至于增加多少,我这里也做了一份替代方案,你们先过目。”


    随行团队里有个男生,刚到东建不久,还是第一次跟老板来出差。他坐在后面,不由钦佩地看向李中原,跟带他的老师说:“李总连这也有准备。”


    “老跟德国人打交道嘛,都知道他们什么路数,”他老师提醒他,“你别大惊小怪的,专心记录。”


    维克托放下咖啡,专心看了半个小时后,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方案可以。”


    签约结束后,李中原站起来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维克托把笔帽旋回去,两只手交握住他,“晚上,我在Lorenz Adlon定了位子,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他身边的助理,年轻一点的那一个,看起来和他关系不一般。


    适时补充了一句,用带口音的中文:“是很好的餐厅,先生很少请人去哪里。”


    维克托用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中原看见了,淡淡掀了下唇,他说:“好,恭敬不如从命。”


    餐厅在勃兰登堡门旁边。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现在合同签完,中午潘秘书盯着李中原吃了药,在酒店睡了一下午,到的时候,天刚黑。


    李中原走进去,和迎上来的侍者点了个头。


    餐厅的灯光暖得让人放松,桌布厚实,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维克托提前到了,还带了个之前没见过的人,是做城市规划的,奥地利人,叫斯特凡,六十多岁,握手的力道很稳。


    几人坐下,趁倒水的间隙,李中原把手机拿出来,放在腿边,看了一眼。


    有一条微信。


    李中原没来得及看清,维克托就开口了,他又把手机扣回手边,抬起头。


    酒是他们点的,Rheingau的雷司令,维克托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眼,示意可以喝了。


    李中原端起杯,喝了口,很干,回味长,他在舌尖多停了一秒。


    “李先生懂酒。”斯特凡说。


    “一点儿,”李中原说,“雷司令我喝得少,这支,比我想象得复杂。”


    第一道菜端上来,北海鱼,薄片,底下垫了酸奶油,上面是莳萝,李中原用刀叉切开,送进嘴里,层次很清楚,他吃着,听维克托讲波茨坦广场改造的事,讲自己怎么说服委员会接受他的方案,李中原一边应,脑子还牵挂着那条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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