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就是佩蒂。”傅宛青仰起头看他。
李中原背朝了窗,把最后一点天光都遮住,暗影沉闷地压到她身上。
不会是孩子。
只怕还是杨会常这个狗杂种。
在她身边躺了那么多天还不够,还敢打电话来,看来给他的教训还是轻了。
李中原忽然笑了,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拉到近前,小声问:“就这么爱和他说话,你们整夜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说完啊?”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的手搭在她腰上,看起来很松,但傅宛青根本动不了,她扭了扭,换来的是更紧的禁锢,“我出汗了,李中原,别弄到你手上。”
“就弄到手上,”李中原盯着她的脸,温柔的,病态的,扭曲的,“你的汗也好,血也好,眼泪也好,全都弄到我身上,但要滴到别人那儿,你看我不废了他。”
“你有病。”
傅宛青蹙着眉,他身上的侵略性太重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她问:“李中原,你是不是真的病了?”
她说着就要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但半路被李中原扣下来,他阴鸷地看住她:“他很爱你啊,爱得都不想娶别人了,你们两个都做什么了,让他这么念念不忘?”
“没有,”傅宛青摇头,“你别发疯了好不好,我什么都没做。”
李中原捞住了她的腰,鼻尖凑上来蹭她,声音沙哑:“是吗,你千万不要再骗我,也千万别做蠢事。”
“不会,我不会。”傅宛青左躲右闪,试图避开他的亲吻。
但李中原哪里有留白给她。
他不由分说地吻下来,把那两片红唇吮得鲜红,戾气重得像要抽走她的灵魂,她的意志。
傅宛青仰着脖子,被动地承受他蛮横的吻,红唇张张合合:“李…李中原…”
“嗯,”李中原专心致志地含弄,“再叫我。”
“李中原。”傅宛青喊出口时,双腿登时离了地。
他抱着她往里走,脚一踢,带上了里间的门。
傅宛青知道这是什么前兆。
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她慌张地蜷起身体:“我现在不想,你别碰我。”
李中原粗重地喘着,撑在她的上方看她,声音已经染上情/欲。
他的眼睛看向她的手机:“好,不碰你,现在拨回去,我看谁接。”
傅宛青慢了几秒,犹豫着捏紧了,唇深抿着,半天都没动作。
“不敢打?”李中原伸手掐紧了她的脸,“又是骗我的,是吧?”
“没骗你,”傅宛青摸着他的手臂,口吻接近哀求,“我真的没骗你,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样说不清楚,你先让我起来好不好?”
“我来打。”
李中原把她的手机抢下来,逼着她解了锁,翻到最近通话,直接回了过去。
傅宛青侧着头,紧紧闭起眼。
等到接通的时候,屋内黑静得仿佛风雨即将来临的海面。
“宛青?”
杨会常用两个字,往李中原的火气上浇了一把油。
“这就是你说的孩子啊?”
李中原寒凉地笑,最后一点理智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她不可恨吗?她多可恨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习惯性地撒谎,下意识地骗他,如果下得去手,他真想把她掐死。
李中原丢了手机,下一秒,重重一扯,将她的睡裙肩带扯断了,整个人压了下来。
傅宛青瑟瑟看着他,眼底有疯狂而危险的东西浮上来。
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她的唇就被封住了,李中原野蛮地探进来,凶狠地搅动着,吮咬着,这根本不能叫接吻,完全是野兽本能的发泄,她甚至怀疑,他接下来会一口咬断她的舌头。
“我不要…李中原…”傅宛青抖着肩膀哭起来,含混地叫喊,“你放开我。”
“不要?”李中原的眼角因怒气而泛红,他伸手解开自己,“不要也得要。”
他现在就像个妒火中烧的现任,一心吃着她和她前夫的醋,中间还夹了个有感情牵扯的孩子,这畸形的伦理关系真叫人绝望。
那头还没挂断,杨会常听见这种紧促骇人的亲密动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反倒是佩蒂哭起来:“舅妈,你怎么了,舅妈。”
听见这两声,李中原一下子醒了。
他解皮带的动作顿住,傅宛青抹了抹眼泪,胸口伏动了几下,赶紧把手机拿过来挂掉。
李中原仍单手撑着床,身体僵在半空。
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之后,他缓缓地、无力地松开手。
他翻身下床,走了几步,跌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
傅宛青还缩在被子里,月亮升起来,光线正一寸寸漫入,漫过她细白的脚踝,裸露的肩胛骨,两道细瘦的凸起,仿佛随时会折断,却仍在细微地起伏,每一道升降都滞涩。
李中原平复了片刻:“傅宛青,我…”
“出去,”她把脸埋进被单里,手用力拍打了两下床,“你出去。”
“好,我走。”李中原把手撑在膝盖上,“我现在就走。”
他慢慢直起身,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傅宛青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团揉皱的乌云。
李中原满心里全是懊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我在外面,有事你叫我。”
他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的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急。
傅宛青蜷起身子,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两个人之间,信任的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上了。
这些缝隙无处不在,它如果没能指向结局,就会变成头顶变幻的天气,而他们住在这段关系里,阴的时候多,晴的时候少,偶尔出一阵大太阳,两个人都小心地珍惜,可又隐约知道,这不是常态。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李中原走出去,他走到旁边书房,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翻出药来吃了两粒,手边没有水,他是干咽下去的。
吃完,他扶着桌子,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往后靠着,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方桦上楼时,看见李中原手指间夹着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飘散开。
这又是干什么,难得和平共处了一阵,又开始打仗了?
他不敢说话,把一杯温水放下:“该吃晚饭了。”
“哦,”李中原回过神,“你先去吧。”
他缓了缓,走到卧室,轻轻推开一条缝,把那杯水放下。
李中原在床边坐了会儿,还是伸手碰了碰傅宛青的头发。
“喝点儿水,”他的声音很低,沙沙的,“我刚才,刚才……”
傅宛青没说话。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我讨厌你。”
风把窗帘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也好,李中原想,讨厌也好,恨也好,比不在乎要好。
傅宛青是赌气睡着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仿佛有声音,远远将她拉起来。
她还没全醒,睫毛动了动,感觉有微薄的光映在眼皮上,她的手拢在被子里,背被一片阴凉笼罩着,像有一扇窗没关上,风一直吹进来。
傅宛青睁开眼,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沉默的影子,幽幽地附着在床沿。
是李中原站在那儿。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又下意识地把它拢回来,像那一层棉能为她挡住什么,可又能挡住什么呢。
“李中原,”傅宛青靠着床,声音干巴巴的,“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李中原站在窗边,偏过头看她,月光从他的眉骨滑下来,沉进他的眼睛里,“我等你醒了,一起吃晚饭。”
“哦,晚饭,”傅宛青的心慢慢跳回原位,“你吃吧,我不想吃。”
李中原走到床边,先开了手边那盏小灯,像没听见:“下楼吗?还是端上来。”
“我说了,我不想吃。”傅宛青又重复了一遍。
李中原口吻强硬,伸手来牵她:“必须吃,不吃晚饭人受不住,你吃完再发脾气。”
“那你别挨到我,我自己下去吃。”
傅宛青懒得吵,冷淡地越过他,自己穿上了鞋。
傅家规矩严,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了,否则没有在卧室里用餐的习惯,即便在临城,屋子小,傅宛青也坚持在厨房吃饭,不把碗带进房间。
不管身处多么潮湿邋遢的环境,她始终按姑姑的要求活着,用她那份强大的意志力,把幼年的训诫牢刻在骨子里,用来警惕下滑陷阱的诱惑。
不为别的,因为水往低处流,实在太顺便,又太容易了,而人往高处爬,又是这么吃力。
隔了三四个小时,饭菜早就凉了。
厨房重做了一碗面,配菜摆了七八个小蝶,香椿末、芹菜丁,一年四季的精华都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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