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56页
    他联系了几天,在对面山沟里找到户买主,定好了价码后,预备连夜送走宛青。


    宛青虽然不知道自己又要去哪儿,但肯定不会是正大光明的勾当,否则何必等天黑才赶路。


    临走前,她趁男人不注意,在家里摸了把剪刀,和一个打火机。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骑着自行车,不停地往前赶,等他蹬累了,停在了一处橘子林附近,问保安室的大爷要了杯水喝。


    大爷是个热心肠,见小姑娘怯生生的,怪可怜。


    他给了宛青一个新摘的橘子:“你吃吧,甜的。”


    “爷爷,”宛青抱着橘子开口,“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


    男人放下碗,直接抹了抹嘴:“上什么厕所,再有几里路就到了,憋着!”


    “哎,你怎么当爸的,厕所也不让孩子上,”大爷给她指了指后面,“就在那儿,去吧,拿着这个手电筒,别摔了。”


    傅宛青说:“谢谢。”


    男人不好直接警告,只说:“你快点回来,我可在这里等你,这山我比你熟。”


    宛青往里走,橘园很大,是依山开的,一层一层往上叠,夜色压在她的身上,泥土的腥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她越走越深,但也知道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男人不会放过她,很快就会进来,哪怕把山头翻个个儿,也会把她揪出来,再卖到别家去。


    但不跑更没有活路。


    宛青飞快地穿过林子,眼前冒出一个茅草屋时,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忽然有了主意。


    她没迟疑,捡起一堆干草,用袖口里藏着的打火机点燃了,奋力一丢,扔在了墙面上,草屋轰的一声,亮了一大片。


    宛青退了三步,眼看着火把墙缝里的干草都烧起来,又攀上屋顶,那些木头被几十年的日光晒透了,几乎是一沾上火星就烧起来。


    火光登时照亮了整片山坡,很快蔓延到橘子园,热浪扑到宛青的脸上,她几乎闻到了头发的焦味。


    宛青又抱着几团草跑了。


    她一边点,一边往果林各处扔,东边一团,西边一团。


    山上已经两个月没下雨,枯得发脆,火苗落上去,跟摔在纸上没什么区别。


    火在风里跑了起来,比她跑得还快。


    宛青站在火光中间,仰起头,看浓烟从她头顶升上去,橘树的叶子被火舌一吐就焦了,卷起来,变成黑色的灰往上飘。


    “哪儿着火了!”大爷跑了过来,“哪儿着火了!”


    宛青一动不动,她一张脸脏兮兮的,交错着炭痕。


    但语气镇定,根本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我,是我放的火,您报警吧爷爷,把我抓起来。”


    “哎唷!你怎么敢放火,这是要坐牢的!”大爷赶紧去拿灭火器,“你给我站在这里,不许走!”


    男人生怕被连累,到时候要他这个当爸的来赔款,更担心警察追究他拐卖儿童的事,撒腿跑了。


    做完这些,傅宛青又累又怕的,手腕剧烈抖着,瘫坐在了地上,风把灰烬吹到她脸上,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消防和警察来得很快,火势还没烧到山顶就被灭了。


    宛青被带回了当地派出所,她洗干净脸,换了套合身的衣服,瞳仁乌黑,脸庞稚嫩地坐在两个穿制服的阿姨面前,结结巴巴地交代了经过。


    她没上过学,也不识字,仅有的一点语言组织能力,都是坐在田埂边,听隔壁家的小孩说话学来的。五年来,她都在想着怎么逃脱,想了很多种办法,每一种都在脑子里实施过无数遍,所以放火也淡定,她口袋里还有剪刀,是随时准备刺伤路人,让人把她带走的。


    没有人会管闲事,可一旦关系到切身利益就不同了。


    警察问清了原由,她才七岁,属于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人,但即便已经达到刑事年龄,她这种行为,也会因为成立紧急避险而不构成犯罪。


    至于果园的损失,得找到她的监护人以后,才能和老板调解赔偿。


    除了年龄,被买她回来的男女告诉过之外,傅宛青什么都不清楚,姓名,家庭住址,父母单位,她一样也答不上来。


    工作人员正犯愁,每年走失的儿童那么多,DNA对比一下子也出不来,商量是不是把她交给民政机关的时候,果园的主人开口了。


    傅佐文说:“算了,她也是没办法,孩子可怜,几百颗树而已,赔偿就不要了。”


    旁边的人都说:“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傅佐文又问她:“小朋友,你愿不愿跟我回去?我家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你放心,我不是人贩子,我会供你上学,抚养你长大。”


    那是个年轻女人,鹅蛋脸,削肩细腰,穿戴都不普通,谈吐亦不俗。


    宛青看了她几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直觉,她认为这个阿姨稳妥、可靠。


    也许是她说话温柔,她听着舒心,在七岁的她的简单印象中,坏人都粗声大气,又或许是觉得,她连放火烧了橘园都不计较,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而更重要的,她不想被送去福利院,她想读书,想待在这样一个高知女性身边。宛青点了头:“愿意。”


    傅佐文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办完领养手续,她就带着宛青回了京。


    宛青没坐过飞机,她穿着新买的公主裙,一路上都紧跟着傅佐文,小心翼翼地说:“阿姨,你等等我。”


    傅佐文停下来,她郑重地说:“叫我姑姑,以后我是你姑姑。”


    “好,姑姑。”


    傅佐文带她进了条胡同,穿过两重小院,最先见到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傅佐文让她先站在廊下等,宛青嗯了声。


    这几天,她已经被打扮成一个公主,头发梳成两股,辫梢用黑色缎带扎着,皮肤也护理得洁白透亮,身上的裙子很华丽,领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白珠。


    宛青等在外面,看见姑姑跨过门槛进去,叫了一句妈。


    宋佩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哦,从临城回来了,宛青的骨灰安葬好了吧?”


    前阵子刚没了孙女,宋佩珍伤心过度,深觉愧对在地方任职的儿子和儿媳妇,考虑再三,还是和丈夫一起,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只说旧疾复发,身体不适,暂时无法主持工作,要请假休养,实在有要紧的事请示,一律都送到家来。


    傅佐文自己倒了杯水喝,她说:“都办好了,全都按您的要求,碑上没有刻字,寺里的住持超度了三夜,我在山上住满了七天,一回来就来看您,还给你带了个人。”


    “我现在没心思见人,”宋佩珍叹气,摘了老花眼镜后,又流下泪来,“宛青这孩子命短,我开个会,她下个水的功夫…佐邦现在责任重大,他肩上担子重,我不敢分他的心,可能瞒得了多久,等他们两口子回来,找我要人,我怎么交代。”


    傅佐文上前握着她的手:“妈,这事儿不能全怪您,宛青比文钦这些男孩子还野,连我都跟她说过多次,上了香山的话,不许自个儿偷偷爬树、玩水,她听吗?还不是背着您,背着警卫…算了,人都没了,说这些干什么。”


    宋佩珍犹自自责,絮絮地说着:“是我的错,我不去开那个会,不让她一个人午睡就好了,都怪我,我…”


    傅佐文在心里说,不是不该开那个会,是不该从小惯坏她,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


    用手帕擦泪的间隙,宋佩珍瞥到了门前站着的小女孩。


    她愣住了,惊得又揩了下眼睛,扶着桌子站起来,颤巍巍地往外:“宛青…宛青…”


    傅佐文也跟了出来。


    眼看着母亲抱住女孩子打量,又老泪纵横地问她:“你要给我见的人,就是她?”


    “很像吧?”傅佐文也伤感地说,“年岁、身量,除了眼神比咱们家宛青怯,没她那么盛气凌人外,简直一模一样。”


    “哪儿来的,她是哪儿来的?”宋佩珍急切地问。


    傅佐文说:“不知道,人贩子要把她卖了,她半路逃跑,为了自救,烧了我的橘园,老柴报了警,妈,这股聪明劲儿倒是…就算是老天开眼,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吧。”


    宛青没听她们对话,她只觉得奶奶哭得可怜,伸手给她擦了擦:“您别哭了,哭久了眼睛会痛的。”


    “好,奶奶不哭了,”宋佩珍抱着她问,“以后,你愿意留在我家吗?”


    宛青点头:“愿意,姑姑救了我,我愿意。”


    “好姑娘,跟奶奶进去。”


    傅佐文笑:“妈,我就猜到您会留下她的。”


    “你不知道,”宋佩珍愁容满面地说,“你大嫂采访忙,自打二胎累得流掉了以后,她整天郁郁寡欢,都快精神失常了,你说怪不怪,像心有灵犀似的,这几天一直打电话问我宛青,我都说她去李家玩儿了。你说,这事儿被她知道,还活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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