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55页
    不该一进来就起事,傅宛青又开始懊悔,直接让他帮忙不好吗?


    等他讲完回过身,医生也已经到了。


    方桦领着进来,这才看清楚李中原的伤,在虎口偏上的位置,斜斜的一道,看起来是竖着进去的,把皮肉都割开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一眼傅宛青,带着怨怪。


    傅宛青习惯了,他身边所有人都不满她,看她像看个祸头子。


    她也知道冲动理亏,没脸站着,眨了两下睫毛后,背过了身,朝那把梨木圈椅边走,撑得太久了,后背的脊梁骨疼,一挨上湘绣坐垫,人就软在了椅子上。


    医生把瓷片清理出来,碘酒搽上去,李中原的手指蜷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等包扎好,医生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李中原点头:“好。”


    医生留下了药,跟着方桦出去。


    温软的夜风从缝隙里涌入,把一阵不知名的香气吹来。


    李中原也坐着没动,就靠在椅背上,带着那么点儿探究的意味,闲闲地看她。


    又是惊又是哭的,她的腰已经挺不直了,斜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里捏着茶碗盖,嗒嗒地轻响。


    他一时都不敢开口,不知道哪句话又吓着她,安静待着挺好。


    她自己小时候走失过,否则也不会因为长得太像傅宛青,就被傅家人领走,对孩子不见这种事应激,做出种种不理智、没分寸的行为,情有可原。


    而傅宛青垂着眼,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只能用余光不住地瞥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好像没流血了。


    方桦送完医生,在窗外听了半天,怎么一下子又这么安分了?两个人对坐着,一个毫无波澜,一个低头垂泪,他都不敢让人进去打扫。


    几分钟后,李中原的手机响起来,说查到了,车子是从幼儿园开走的,之后一直停在四环的别墅区里,没再挪过位置。


    傅宛青赶紧抹了抹脸:“是谁,是谁把佩蒂带走了?”


    李中原看着发过来的地址,他皱了下眉,这不就罗小豫的窝点儿吗?


    他刚觉得傅宛青冤了他,这哪儿冤了,罗小豫做和他做没区别。


    他当即拨了电话过去,罗小豫就猜到他会打来:“哥,我也正要跟你…”


    “别叫我哥!”李中原劈头骂过去,“你长本事了,有出息了,孩子你都绑。”


    “不儿,没绑啊我,你没发话我不敢,”罗小豫愣了下,本来是替他警告一下杨家,没想到这主儿竟然不领情,赶紧换了说辞,“是这么个情况,我儿子和她是同学,我好心请她来家里玩儿,这不俩孩子太投缘了么,一玩儿起来连时间都忘了,我就……”


    “放屁。”李中原都懒得听完他这套借口,“有你这么请人的?你小子越大越混,欠抽了是吧!”


    “别呀,你别生气啊,就当我好心办了错事,行不行?”罗小豫赶紧说,“我现在就给她送回去,送走还不行吗?她正跟我媳妇儿说困了。”


    李中原说:“误一秒钟,你试试。”


    傅宛青等他挂了电话,着急地问:“佩蒂怎么样?”


    “应该快到家了。”李中原放下手机,“是小豫,做事儿不过脑子,孩子没事,就在他家玩了一会儿。”


    傅宛青气得哼了声,指甲掐在掌心里骂:“玩了会儿,请人去玩跟失踪了一样。他有脑子吗?他的脑子全用来琢磨歪门邪道了,有也是个狗脑子!当年咏笙看不上他,他还说是我挑唆的,那我挑唆的可真英明。他喜欢强行做客是吧,好啊,哪天我也把他儿子弄家里去坐坐,他就晓得……”


    她喋喋不休地讲了一通,见李中原不说话,噙了丝耐人寻味的笑看她。


    傅宛青停下来,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中原两手平放着,这才牵了下唇:“很久没听你骂人了。”


    自打回来,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说话留三分,动不动还低眉顺眼,哪儿像她啊。


    没所谓了。


    反正她什么底细他都知道,她最后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李中原也掀起来看了个够。她在他面前,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傅宛青站起来:“今天…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


    她转过头。


    看见李中原起了身,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说,要赔多少礼都可以,是吧?”


    他个子高,一站起来,头顶的灯登时遮去一角。


    傅宛青倚在门边,眼看他的影子像涨潮的黑水漫过来。


    她不自觉又退了半步,视线由低到高,变成仰视他的姿态。


    她警觉起来,紧紧扶着门框:“你要我怎么赔?”


    李中原从她身边走过,没停留:“我今天还有事,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去吧。”


    第31章


    傅宛青又急着开车回去。


    到家后,一路是小跑着上楼的。


    佩蒂已经在她房间里,刚放下书包,准备去洗澡,看见她站在门口,甜甜地笑了,露出一排糯米牙齿:“舅妈。”


    她快步朝她走过去,蹲下来,亲了亲佩蒂的脸:“谢天谢地,你没事。”


    “我去同学家玩了呀,”佩蒂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反而很高兴,“军军家好大,玩具好多,他平时就很喜欢和我玩的。”


    “好,你玩得开心就好。”傅宛青也没说那么多。


    佩蒂看见她脸上的泪痕:“舅妈,你哭了。”


    她点头:“嗯,佩蒂不见了,舅妈好害怕,怕你经历一些糟糕透顶的事,所以哭了。”


    “为什么?”佩蒂抱住了她,“那个叔叔不是说,他认识我舅舅和舅妈,会打电话告诉你一声吗?他没说吗?”


    她摇头:“可能忘了。不怪你,是别人不好。不过你以后要记住,就算舅妈不在你身边了,不管什么状况下,警惕心要重一点,不可以什么人都相信,知道吗?”


    佩蒂懵懂地问:“舅妈,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傅宛青摇头。


    她把佩蒂交给佣人:“照顾好她,洗完澡,早点哄她睡觉。”


    “好的。”


    宛青又下了楼,司机和接她的阿姨还站在客厅里,等着给她解释经过。


    她看了眼他们两个,小声说:“都回去休息吧,不是你们的错。我会跟杨总说,这个月多付一倍工资,今天受惊了。”


    司机说:“唉,车开到半路就被拦下了,我们到了罗家以后,连手机都被他们收走了,几个人凶神恶煞的…”


    “好,不用说了,”宛青点头,这招数她太熟了,“你们都是当心的人,辛苦了。”


    阿姨跟司机一道走了。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手边一盏大开的流苏灯,亮如白昼。


    傅宛青抬头看了眼窗外,夜又黑又深。


    还是春天,梧桐还没开始落叶,但气温已经高了不少。


    她和父母失散的时候,也是热得只穿一条裙子。


    那年她才两岁,连话都说不清楚,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年岁又久远,对很多事都只剩一个朦胧的印象。


    她记得爸爸很高,她坐在他的肩膀上,伸手能摸到路边的花灯,那些花灯真漂亮,姐姐走在妈妈身边,不停地发出赞叹声。


    后来呢,后来她一点都记不起了,爸爸好像是碰到了熟人,站在路边和他说话,她就坐在台阶上等,居然等得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在一辆颠簸的车上。


    车是一直往山上开的。


    宛青所在后排角落,旁边坐着个模样很亲和,但说话很凶,一直用她听不懂的方言打电话的女人。


    她心里很害怕,但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把眼睛瞪大,试图把窗外的路都记下来,可两岁大的人能记得什么,什么也记不住。


    颠了很久之后,车停了,有人抱着她下了车,脚一落地,踩到的,不再是灯会上厚实的地毯,而是湿重的泥巴。


    她被卖到的那户人家很穷,三面是土墙,一面是山,墙角堆着柴火,旁边是灶台,不知道卖她的人和户主商量了什么,她被留在了这里。


    这家夫妻生不出孩子,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


    女人身体很差,常年要喝草药,屋子里总是飘着一股中药味儿,混杂着猪圈里的臭,还有油腻灶台上焦糊的气味。


    这些味道像一只脏手,一捂住她的鼻子和嘴巴,就是五年。


    所以后来傅宛青从不吃生巧。


    她只尝到满嘴的苦,咽下去以后,那股药味又会顺着食管,死扒着喉咙爬上来,堵得她作呕。


    她很少说话,七岁了都没去上学,男人怕老师问她来历,只要出门,就把她和女人锁在一起,宛青闷在屋子里,像泡进了密闭的药罐,快呼吸不上来。


    吃了那么多药,女人还是没活下来。


    她死后,男人打算进城打工,不可能带着个拖累,反正这孩子是个犟种,怎么都养不熟,除了想吃饭的时候会叫句爸妈,跟他们都不亲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