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54页
    李中原低下头,唇角慢慢地抬起来。


    他转向对面的人,声音不疾不徐:“真对不住,让你们见笑。”


    仔细听,竟有点儿无可奈何的温柔。


    “没事,”周、付两个站起来,神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也谈得差不多了,下回再说。”


    他们路过自己时,傅宛青侧身让了让,微微羞赧地点头。


    周覆惯会与人交际的,问了一句:“小傅回来了。”


    “嗯,”傅宛青说,“江雪好吗?”


    周覆笑说:“好,她挺记挂你的,有空去家里坐,先走了。”


    “我送你们。”李中原也起了身。


    送到门口,李中原又折回来,关上门:“怎么了,跑那么急。”


    “佩蒂不见了,已经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回家,司机也不见了,”傅宛青追上前,低喘着问,“是不是你做的?”


    原来是为了小孩子。


    “证据。”李中原缓缓坐回原位,吐出两个字。


    傅宛青摇头,气势一下子又弱了:“没有。但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要么就是你身边的人。”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李中原端起茶喝了口,他说,“好,就算我品行低劣,那我把她藏起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报复我,”傅宛青咬紧了牙关,一股脑儿地倒出自己的罪名,也不再迂回了,“报复我一直在骗你,骗所有人,你恨我冒名顶替了她,恨我不是真的傅宛青,恨我和我姑姑沆瀣一气,害得你差点没命。”


    这就是她的理解。


    过去了四年,还是只能看到这些,真不知道是谁可悲。


    但李中原微笑着点头:“不容易,你还数得清自己做了多少事,还有呢?”


    “我记得,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李中原,那个下雪的晚上,我不应该跑到香山去给你送文件,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傅宛青声音清脆,带上了一点春夜里的凉:“你以为我很想当她?你以为我愿听我姑姑,她让我想法子接近你,我能有什么余地!我的命就这么不好,和父母失散,后来又被送到傅家。”


    她尾音断在了浓重的哭腔里。


    傅宛青抽噎了下,又说:“不是我姑姑,不是奶奶,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名字叫,能不能读书上学,我做傅宛青,是因为想报答她们,听她们的话而已!李中原,你有没有仰仗过别人,有没有受过人家的恩还不起,有没有寄人篱下,走投无路过?你体谅我就这么难吗?就非要弄到这个地步!”


    她很少提及这些事,不是被逼急了,永远也不可能说出口。


    这些年,她只当自己是傅宛青,连想都不会去想,她到底是从哪儿来,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一想起过去的艰难困苦,她的肩膀,她的睫毛,就止不住地发抖。


    “哭什么?”李中原站起来,站到她面前,“这听起来不是很动人吗,这么知恩图报,过上你想要的日子了吗?”


    他语气寒凉,手指却伸了出去,屈起来,要给她擦脸上的泪。


    傅宛青大力挥开他,退后两步,喊起来:“不是你我已经过上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饶了我?即便我的身份是假的,我没有傅小姐的高贵出身,但那两年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喊完,她像是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嗫喏着唇角:“我已经尽力了,哪怕我的出身既不高贵,举动也不体面,但我尽力对得起你,李中原,我们有那么多日日夜夜,也算做过夫妻,你不要欺人太甚。”


    “原来是我在欺负你,”李中原很轻地笑了下,一面寒气森森地朝她逼近,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掐上她,“真会避重就轻,给人扣帽子啊,连差点没命从你嘴里说出来,也像挠了下痒,要不你能读文学硕士呢,就是比人强。”


    傅宛青仰起脸看他,吓得不断往后,眼眶红着,嘴唇抿得发白。


    嗒的一下,她的后背抵上了屏风旁的花木架子,已经没路了。


    她转过身,抱起架上的那盆杜鹃,用力往地上一摔,绿瓷片和泥土在脚边炸开,花株歪倒在碎土里,根须朝天。


    傅宛青弯下腰,随手捡起一片,是盆沿那一块,断口薄得发青。


    她两只手举着,瓷尖颤巍巍地对准了李中原:“你不要再过来。”


    门外的方桦和警卫听见动静,立刻跑进来。


    见到屋内的情形,都要冲上前,李中原抬了抬手,阴沉着脸:“全都出去。”


    “是。”


    方桦没敢走,他守在了门口。


    隔了一段薄纱透出来的光,他看见傅宛青的手臂在抖动。


    李中原离她两步远,看住了她:“你拿稳了,一会儿就照着我脖子上捅,这里是大动脉,能一下要了我的命,听明白没有?”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厉声道:“你那个姑姑,不是一直想让我死吗。来,你马上就要给傅家立大功了,可以去香山给你爷爷奶奶上香,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了。”


    “你这个疯子,”傅宛青的手还在抖,被他盯得后背发凉,眼泪也越流越凶,“连孩子都下手,她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你直接冲我来不好吗?”


    “你这是一副什么样子?”李中原还在朝她走,唇边笑越来越冷,“你跑到我这里来,到底是要杀了我,一了百了,还是想哭得我心软?”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傅宛青边说边退,“快点告诉我,佩蒂到底在哪儿!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中原狞笑了下:“好啊,做鬼也缠在我身边。让我回头就能看到你,千万别放过我。”


    傅宛青紧咬着唇,手里的瓷片掉了个方向,转而对着自己。


    她赌气道:“你不是讨厌我这个冒牌货,觉得我玩弄了你,记恨我害了你吗?我把命抵给你总行了。”


    但李中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那块断瓷。


    “放开,你放开。”傅宛青用了最大的力气,皱着鼻子往回扯。


    她敌不过他的手劲儿,李中原夺了下来,瓷碴咬进他肉里的时候,发出闷重的一声。


    “李中原。”傅宛青吓得松了手,忙上前去看。


    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沿着掌纹往外渗,分成几路,鲜红地往下淌,屋内升起一股腥热的气味,血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她惊慌失措地朝门外喊:“方桦,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方桦听见就去请了,就知道她来了没好儿!


    李中原垂眸看她,疑惑的目光轻扫在她脸上。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担心和紧张,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宛青还在哆嗦地掏手帕,她拼命地想要用一条细薄的绢料,去盖住那道深刻的伤痕,就像试图用几句漂亮话掩饰过去。


    好不容易包住了,但血很快又吃透它,汨汨地往外流,流到他白衬衫的袖口,慢慢浸染过去,像一朵花在布上抽出了苞。


    她看起来吓坏了。


    就这么点胆子,明明只有绿豆大,见了血还得往回收。


    李中原裹紧了那条手帕,自己缠了缠。


    他被哭得心烦意乱,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抱上她的肩,把她摁到了怀里:“好了,别再哭了,有什么可怕的,又死不了人。”


    傅宛青的头闷在他胸口,用力把眼睛蹭上去揩泪。


    她鼻音浓重地自责:“每次都搞成这样,李中原,你还要我赔多少礼,道多少歉,我都按你说的做,但我们真的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仰起脸,湿着眼睛看他:“好吗?你告诉我,佩蒂在哪儿。”


    “我说了,我不知道,”李中原刚复原的神色,又因为这句话而冷峻起来,“我手不方便,你去把我的手机拿来,我问问。”


    傅宛青点头,又趁便揪起他的衬衫领子,擦了下泪,转身跑开。


    李中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湿痕。


    她倒熟练。


    她从茶几上拿了,又送回来给他:“这里。”


    李中原解锁完,边翻通讯录边问她:“哪个学校?”


    傅宛青说了名字。


    她又说:“查学校估计没用,老师说了,她是上了家里的车的。”


    “车牌多少?”李中原很快就问。


    傅宛青也报了,他点头。


    在电话接通后,他慢慢踱步到东面的窗边,叫了句孔叔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对,我想查辆车,看最后开到哪儿去了,车牌是……”


    这儿的二楼,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建制,是后来依着正房的脊势接出来的,窗户完全拢在昏黄的灯火里。


    月光漫进来,傅宛青站在暗处看他的影子。


    从窗台里飘进来的海棠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片在他肩上。


    她抹了把泪,这么热心地打听,还真的不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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