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51页
    冒认李阎王的功,她心里还挺过意不去,但临走前,某人冷脸敲打了她一番,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傅宛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凉的,没事了,谢谢。”


    咏笙朝餐厅扬下巴:“没事就好,吃点东西吧,阿姨都做好了。”


    “好。”傅宛青往外走。


    太阳没出来,但天色很亮,光线有些刺目,也不像阴雨的样子。


    傅宛青坐在椅子上,她揉了揉太阳穴,恍然想起,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29章


    一大早,潘峻是在胡同口接到李中原的。


    他心里纳闷,李总怎么会住在表小姐那儿,可问又不敢问。


    车驶入隧道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老板。


    李中原的脸暗了暗,文件还稳稳地摊在他膝上,他翻页的动作很快。


    注意力挺集中的,看来昨天休息得不错。


    怪事,表小姐这里有什么能让他睡好?酒吗?


    李中原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搁在座椅上的钢笔,在末尾签了名。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最后一笔收得很干脆。


    他把笔帽旋上,闭起眼,用力摁了两下眉骨。


    上午他有会,会议室在二十三楼。


    落地窗外是灰白的日头,成群的大雁从云里掠过去。


    到时间了,李中原看了一眼表:“都安静,开会。”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沉冷,长桌两旁都静了下来,投影幕上是一张项目进度表,红绿指标交织。


    他手里摁了一份报告,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张脸:“温榆河那块地,桩基检查过了,承载力比预估低了百分之二十。设计院给的意见是加筏板厚度,我大概估计了下,成本要往上走二百七十万,工程部拿个方案,周五之前…”


    会议室的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都知道李总的规矩,开会的时候绝不能打扰,现在不仅没敲门,连个通报都没有,那就说明,来的人并不需要通报。


    李继开走了进来,西装深藏青色,头发花白但仍浓密,眼尾有了纹路,但站在那里,背仍然是直的,身后跟着他的秘书,替他拉开了椅子。


    “董事长。”许多人下意识地站起来欠身。


    李继开抬了抬手:“坐,都坐。”


    李中原没有动,他的右手搭在桌沿,食指慢敲了两下,微眯了眯眼。


    李继开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缓缓坐下。


    “另外,”李中原当没看见他,继续说,“内蒙的风光储一体化基地,选址报告里关于生态红线的章节,引用的还是两年前的土地分类数据,最新的全国土调数据上个月就已经公布了,用地性质变了,我们也要做相应的调整。”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满屋子的高管眼神都在飘。


    李继开坐在椅子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清了两声嗓子。


    这下更是噤若寒蝉。


    李中原耐着性子,直接看向他:“我正在开会,董事长有什么意见,会后再谈。”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半分。


    李继开抬起眼,表情没有变,他和儿子冷然对视了几秒,像两块石头立在那里,没有一块肯先动。


    最后还是秘书端上茶,李继开低头抿了一口。


    这是他的答复。


    谁也不说软话,谁都不认输,就这样僵着,将一个家、一个集团撑在中间,这就是这对父子多年来唯一的相处方式。


    “继续,”李中原转过头,“三元桥的项目工期延误,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合理的解释,希望明天早上,它能出现在我办公桌上。”


    乔岩解释了句:“是这样,报告快写好了,原因也比较多,地质报告和实测的有出入,分包商备料也跟不上,加上接连两周下雨,施工受限。”


    “好,下面接着讲能源方面的问题。”李中原点了个头。


    这个会开到了十一点多。


    散会后,众人都是暗暗松口气的神色,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只有父子俩没动。


    李中原摸了桌上的烟,走到窗边去点。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踩上台阶,手肘扶在玻璃上,深吸了口烟后,问李继开:“找我干什么,说吧。”


    “不来找你,我也见不到李总金面呐。”李继开靠在椅背上说。


    李中原把烟摘下来,掸了掸:“如果你是要诉苦,或者演不知所谓的父子情深,那我很忙,没空奉陪。”


    两个秘书哪里有命听这个。


    他俩对视一眼,赶紧关拢了会议室的门,站好,守着。


    李继开上了年纪,但掌惯了赏罚生死的人,身上的威势并未减多少。


    他喝了口茶:“不要忘了,我还是董事长。”


    李中原像听了个笑话:“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人肯听你的。”


    “集团也许没人听,”李继开对他架空自己的事心知肚明,也看开了,“但我就算老了,身边中用的人,还有一两个吧。”


    李中原皱眉,懒得和他打哑谜了:“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婚事,”李继开说,“小方这孩子不错,方家又是咱们提携起来的,你叔叔也满意,我们两家人找时间坐下来,定个日子结婚。”


    李中原走到他面前,捻灭了烟:“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和方家的这个结婚。”


    “她哪儿不好,你对她有意见?”李继开抬起眼看他。


    她好不好的,他总共跟她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现在都叫不全她那个拗口的名字,评判不了。


    李中原说:“我对她没意见,我主要是要和你叫板,凡是你李继开中意的,我都反对到底。”


    李继开咽下一口怒气,他说:“中原,别跟个孩子似的,你大了,你叔叔几次跟我谈,说眼前这些小辈里,将来也只有你,才能将李家立起来。婚事嘛,知道你忙,我替你跟方家提了,他们当然认为,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李中原坐下,嗤了声:“那就你去结。”


    “混账!”李继开忍无可忍,大力拂开了面前的茶杯,“我好话说尽了,你就是一步都不让是吧?我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的婚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集团,关系到咱们家的门户,别看文钦弱不禁风的,连他都懂这个道理,你真是白长了这么大。”


    李中原面不改色地看他:“所以这就是你一边娶邓长丽,享受邓家给你带来的名望和地位,一边又瞒着我妈,骗她给你生孩子的底层逻辑?”


    “少拿你妈来质问我,轮不到你管。”李继开骂回去,“我起码履行了责任,娶了该娶的人,你呢,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怎么,昨晚在咏笙那儿,搂着心上人睡得太好了,让你有精神和我算账?”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只老狐狸。


    李中原冷笑了声:“那我也告诉你,少拿她来威胁我。”


    李继开也笑,笑得比他还可怖:“是啊,你再把人藏起来好了,藏得自己也找不到,还要我提醒你几遍,傅家的丫头就是来要你的命的,你能对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尽杀绝。你不忍心,那就我来动手。”


    当年傅家怎么在京里销声匿迹,他就能怎么让这个傅宛青消失。


    这不难,难的是怎么瞒过他这个半人半鬼的儿子。


    “你好怕,”李中原扶着桌子,面容阴森,移近了朝他,“你做了太多亏心事,搜集罪证,掀翻傅家只是其中一件,生怕报应落在子女头上,对吗?但我已经遭报应了,我好爱她,她算计我,我爱,要宰了我,我也爱,怎么办?”


    饶是李继开见惯场面,也被他吓到:“你…你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当好这个……”


    “那你把你家老大弄回来啊!”


    李中原蓦地站起来,大声朝他吼,转椅被他向后用力一踢,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撑着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哦,我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他回不来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成了个残废。”


    一想到大儿子的车祸,李继开至今仍后怕,那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就这么撞上了李应珩,他被抢下了一条命,但下肢截瘫,一辈子都要待在轮椅上。


    李中原见他不说话,走到身后,单手撑了桌子,俯下身,在他父亲耳边小声说:“他完了,什么都没了。但你还能出来走动,指手画脚的,吵得我头疼死了,劝你还是消停点儿,爸。”


    他这句爸又轻又细,叫得人毛骨悚然。


    李继开浑身发抖,紧紧地闭上眼。


    他连小儿子的眼睛都不敢看。


    不用看,他一定疯癫到六亲不认。


    他之前仔细看过,那是一种粗粝的,未经修辞包装的憎恶。


    时至今日,李继开已经很难把他和那个缩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混为一谈了。


    那年他手无寸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跟着自己走,不叫爸爸也得叫,不进门也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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