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28页
    几条隔开的射击通道,灯光打得很白,远处靶位缓缓移动,高大的男人站在最里侧,戴着耳机,手里握了一把她不认识的枪。


    傅宛青站在门边,看李中原扣下扳机,她看不见子弹,也没有声音,只看到他肩膀在后坐力里微微一沉,随即复原。


    他穿着射击服,肩宽腰窄,双腿笔直站着,手臂抬起的弧度,像希腊古典美学里反复出现的线条。


    服务生上前开门:“李先生在里面,我替你去请,隔壁是会客厅,已经泡好茶了。”


    “谢谢。”傅宛青侧身让他。


    门再次开了,机械男声播报十环的音调飘出来,李中原的耳机已经摘了,他走在前面,只打量了傅宛青一眼:“来了。”


    “嗯,有点远,让您久等了。”傅宛青小声说。


    李中原和她进了会客厅,示意她坐:“等我一下,出了汗,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聊。”


    还要洗澡?


    “…好。”傅宛青看了一眼时间。


    算了,中午肯定是回不去了的。


    里头水声淋下来,他脱衣服倒快,可不知道为什么,傅宛青却觉得热,扭头一看,窗户大开,只是没有风。


    客厅很大,长沙发居中摆着,深蓝的天鹅绒面料,扶手上搭了一条薄毯,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凿的,纹路像水墨铺开。


    哗啦啦的水流里,她只能命令自己去看那些花纹。


    好不容易挨到动静停了,又过了几分钟,李中原才系着衬衫扣子出来。


    傅宛青抬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每动一下,衬衫就紧一分,贴着腹部,贴着胸口,勾出底下的轮廓,肌肉线条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李中原看向她,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他给了她一个冷肃的眼神,傅宛青赶紧低头。


    他坐下时,正低头扣着袖口,后颈露出一截,湿湿的,黑得发亮。


    傅宛青别过脸,心跳加速地去翻文件袋。


    她拿出几张目录,还没摊开,李中原就丢了份名单给她:“看看。”


    “好的。”


    傅宛青兜住了,伸手翻开,很详细,包括籍贯年龄,所在的单位,深耕领域。


    她认真看过一遍后,很快对比出方案:“李总,关于会议手册,您先看一下这份,是横版A5设计的,便于放入西装口袋,我看……”


    “看不到。”李中原往前探身,倒了杯茶。


    这一探,衬衫前襟空了一块,领口微张。


    傅宛青看到他的锁骨完整地露了出来,深陷下去,看起来性感又结实。


    她啊了一声:“什么。”


    “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李中原说。


    傅宛青哦了句:“好,我能坐得离您近一点吗?”


    别一会儿又怪她靠太近了。


    李中原说:“可以。”


    她挪过来时,怕裙子太短会往上折,用文件袋挡了挡。


    李中原嗤了声:“傅小姐现在喜欢什么运动。”


    “…还是不太喜欢,是陪外甥女去骑马,也没想到您今天找我,所以穿得不太正式,不好意思。”傅宛青说。


    李中原皱了下眉:“你哪一个外甥女?”


    “我没有,是我未婚夫的。”傅宛青说。


    李中原睨着她:“看不出,你还这么喜欢教养小孩。”


    她以前嫌孩子吵,餐厅里碰到都要避开走,自己还那么小,就不害臊地发誓,说今后绝对不要小朋友,受不了这份聒噪,现在又变了一个样,或许是爱屋及乌。


    呵,爱屋及乌,为姓杨的做出的改变真多啊。


    傅宛青说:“周六没什么事,我也很久没骑马了。”


    李中原往后一靠,手搭在腿上:“骑马,你当她的教练?”


    看来李老板还不想谈工作。


    傅宛青只好收起册子,陪着他聊天:“当不了,我自己也不怎么会,以前就……”


    李中原勾着唇打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多骑一会儿就嫌累,哭哭啼啼的,这怎么学得会呢。”


    也不只是骑马嫌累,他说哪种哭哭啼啼?


    从洗澡开始,傅宛青的思想就一直在抛锚,根本连贯不起来,她真是素得太久了,一点肉星子都见不得。


    她低头笑笑,也重复他的话:“是啊,当老师的也不好,一哭就抱下来,这怎么学得会呢。”


    没料到她这么快就不装,也不您啊您的了。


    李中原嚯了一声:“我以为,傅小姐现在家庭美满,早就不记得这些事了。”


    傅宛青抬头看着他:“我记得,每一件我都记得很清楚。李中原,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没良心了。”


    李中原也望向她:“你觉得我冤屈了你。”


    “是。”一下子冲昏了头,她很快接过去。


    他严肃地反问:“好,你告诉我,冤在哪儿?”


    他在她身上投入的感情乃至心血,那些切实发生过的隐瞒和欺骗,哪一件有夸大其词?可她还是这副表情,娇怯懵懂,欲说还休。


    没人比她更会掩饰,就算把她剥得干干净净,浑身赤裸地躺在情欲里,也不见得会羞愧。


    傅宛青摇摇头,说不出来。


    当一个人已经为她定了性,那么,每一句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都会被他纳入预设的框架去解读,她有再强的思辨逻辑也没用,因为她的解释权,早已被单方面剥夺了。


    傅宛青钻研那么多理论,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福柯关于话语的权力运作,可没有谁能为她指一条明路。


    何况再争论下去,工作都要谈不成。也许这才是李中原的目的,他就是要把她交到跟前来,耳提面命,一遍又一遍,让她反思自己的错误。


    “良心。”


    隔了半晌,他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这两个字,也就写起来笔画少,简单。”


    看吧,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李中原这里,都是妄图改写事实的罪加一等。


    傅宛青点了个头:“是,那李总,现在可以讨论大会的事了吗?”


    “说吧。”李中原扔下杯子,冷道。


    傅宛青一页页翻给他看:“这是封面,会议名称、日期、主办方,我特别加上了东建的缩写,目录只列了一到二级标题,日程概览这边,按天分栏,方便找会场,第六页是我们酒店的地图,还有自助餐的时间。”


    “你这个地图不行。”李中原扫了一眼。


    傅宛青把笔拿出来:“哪里,需要怎么修改。”


    李中原在图上指了一下:“北方向上,图随文走,用星号标注具体楼栋,不要写几座几区,没人找得到。”


    “好的。”


    傅宛青写完以后,她说:“我刚看到名单里,年长嘉宾还是挺多的,回去以后,我会把内页磅值改到9pt以上,方便他们阅读…”


    有人敲了三下。


    “说。”


    李中原的目光还在她握着册子的手上,头也不回地说。


    服务生打开半边门:“李先生,中饭就快好了,小豫总在等您。”


    他看了眼客厅内的情形,这个来送文件的女人,不像秘书,也不像情人,哪有这么拘谨的情人。她很小心地在避免碰到李先生的身体,而这一位,不管是往后靠,还是架腿的姿势都相当松弛,不听他冷冰冰地讲话,表情倒有一丝惬意。


    李中原刚要说好,接连两声“砰”传来,震耳欲聋。


    傅宛青本来就神经紧绷,这一吓直接抛了手册,两只手只知道捂自己的耳朵,快从沙发上掉下来时,一双手臂将她捞了起来,有力,沉稳,不由分说往上托。


    李中原扭过头呵斥:“哪个兔崽子!”


    “我去看看,可能是隔音门没关上,对不起。”服务生连忙关上门走了。


    他转回来时,才发现傅宛青已经坐在了他腿上,还是他自己下意识抱上来的,这下连下去都不好说了。


    李中原的手宽大温厚,傅宛青的腰贴在掌心一侧,热度一蓬蓬地涌来,它正在一点一点往下塌。


    她仰着下巴,又惊又疑的目光逡巡在他面上。


    “我没事。”傅宛青细微地吞咽了下。


    离近了,他的气息好浓,撇都撇不开,就算屏息凝神,也还能嗅到一点,傅宛青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正因为这样,吸进鼻腔里的就越多,她的脸就越红,呼吸更加短促,一个拆不开的恶性循环。


    “这叫没有事?”李中原低了一点下巴,“喘什么。”


    傅宛青言不由衷,一字一顿地语无伦次:“害…害怕,美国治安不好,有一次,我们去波士顿,十一点多,隔壁居民楼,也是这样,忽然响了两声枪,我一晚上没睡着。”


    她在抖,抖得楚楚可怜。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李中原的手腕也颤了下。


    忍了又忍,他还是伸出手,把她嘴边的头发摘开,语气轻得像阴雨天后久违的日光:“去波士顿干什么?”


    “参加学术会议。”傅宛青心跳愈发激烈,她的语言组织能力丧失了一大半,完全凭本能和记忆在说,“是美国文学协会组织的,主题是,诗学与视觉文化的跨媒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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