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天皇奉为座上宾的贵客,能叫在御前侍奉不知见过多少腥风血雨的侍从们如此战战兢兢。好奇心简直无法按捺,兴奋的情绪在肌肤下游弋着寻找破口。


    浓郁的熏香味从大殿内涌出,从夜风中能嗅出沉香、檀香、龙脑和麝香混合在一起后香到令人作呕的味道。袅袅的烟雾弥漫着从每一扇门窗中飘出,和香火鼎盛时的寺庙院落没什么不同。但即便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也仍旧遮掩不住那股四溢的血腥和腐臭气息。


    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贵客, 又到底是谁呢?


    脚步又快了一些,鹭宫水无抬脚直接迈过了两级阶梯。不再能忍受自己跟在侍从之后,她急切地想要揭开谜底。


    要是能变回青鸟就好了,双翅震动便可以直接飞进大殿里去。好想快点走到台阶的最顶端,好想立刻一探究竟。


    因果的红色丝线拉扯、催促着她,命运几乎已经伸出手推着她向前。从未有过如此急迫的情绪,整个时代整片天地都凝视着宫阶上的身影、让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荡漾的衣摆扫过阶梯,逐渐超过了引路的天皇近侍,与他擦肩而过时,她抬手点了点对方受伤的额头。


    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猛地抬起,这侍从因为伤口被触碰的疼痛和惊吓下意识想要躲开,但温热的指尖一触即离,没有任何想要过多停留的意思。那股经久不散的痛意和耳边不肯停下的嘀嗒流血声戛然而止,空余猩红的余温,却没有了伤口的存在。


    终于从方才亲眼所见的腥风血雨中回神,满目的鲜血和残骸褪去,眼前清晰的是已经走到自己前方的那抹翠色身影。绷紧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稍缓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前的人方才大概给他用了那些咒术师们所说的反转术式,鹭宫大人果然是神莲转世的念头在侍从的脑海里冒出来,连带着恐惧的感觉都消散了许多。


    鹭宫大人在的话绝对会没事的,天皇陛下不会有事,他和其他侍从也不会有事。


    有更为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庭院的静谧和寂静彻底被打碎,这人带着惊惶的声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鹭宫水无!”


    已经上到了台阶的最高处,距离殿门仅有几步之遥。她应声转头,看到了正朝着她飞速靠近的昼辉和他身后极力想要阻止他的第一个侍从。


    翻飞的紫金色衣衫像一朵绽开的花,托着中心那双惊扰的眼眸。受伤红肿的唇让本就浓墨重彩的脸显得更为姝绝,点点红痕反而使他姿容妖异。总觉得这不该是一副亲王的面孔,更适合在百鬼夜行之中领头。


    脚步一顿,她隔着层层的阶梯,瞥见了他缩紧的双瞳。


    “鹭宫水无,后面!”


    浓到看不出任何行迹的香雾之中不知何时伸出了两双手,腰肢被束紧,口鼻也被蒙住。扬起的亮蓝消失在茫茫的白之中,真就宛如被巨兽吞进喉咙。


    如愿将纤瘦的脊背拖进了自己的胸膛,俯瞰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儿,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嗅了一口。可是狂躁和嗜血的思绪并没有被抚平,那股梦魇一样不肯散去的冰雪气息令他更加暴怒。


    扯着掌心的长发逼迫她仰头,两面宿傩喉间发出的低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香雾中有些瘆人。黑色指甲划过发尾,他的手再次收紧。微卷的发丝缠绕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节间,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一方才是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俯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住鹭宫水无娇小身躯,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间。雪白的肌肤泛起细小颗粒,鼻尖拱开了染上熏香味道的发丝,他突然张嘴,含住了她颈侧跳动的血管。


    只要咬开,只要咬开这里,那股花香就会立刻冲出,将所有其他脏污的味道濯洗干净。


    猩红湿热的舌尖舔舐着这块皮肤,近乎痴迷地感受着薄薄表皮下的生命搏动。吞咽时喉结重重滚动,尖锐犬齿在血管位置反复研磨却始终没有刺破。怀中人挣扎抗拒之中肩头的衣料滑落,微小的‘窸窣’声只响了一下,两面宿傩滚烫的手掌立刻覆上了那片裸露的雪色。


    借着此间的间隙,双手撑在他的臂膀上向上,整个身体扭转,鹭宫水无的手掌破开了皮肉,一把握住了正在跳动的心脏。


    胸腔的内部是如此温暖,每一滴血都滚烫。湿漉漉的腕骨卡在胸骨之间,他的生命频率被控制在她的掌中。只要不把手抽出去,诅咒之王就没办法自愈。要么将她掀出去,要么维持当下的状态,但不管对方怎么样选,这情境都只会于她有利。


    仰头时,唇角的笑意有点恶毒的味道,鹭宫水无的金瞳逼视着两面宿傩的四眸,轻蔑的表情完全落入他的眼中:“啊,原来是小双啊。”


    她就说,这地方怎么可能刷新出全新的对手。


    恶劣地捏了捏他的心脏,听到对方闷笑声里夹着的抽气音后满意地挑眉:“要求求我松手吗?”


    卡着鹭宫水无的双手更加用力了,两面宿傩托着她身体将她举得更高。似乎对自己流血的胸口和被挤压的心脏毫无知觉,视线齐平之后,他凑近了看她的脸。


    形容不出这到底算是什么表情,邪恶癫狂、不择手段中还带着一点歇斯底里,咧开的唇角不断上扬。这么用力的面部肌肉调动,口中吐出的语调却如此轻幽,他眼尾后拖出长长的阴影,双颊下的黑色咒纹也跟着如活物般移动:“想杀我?”


    本来距离就已经够了,鼻尖相抵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中途转折了路径,另外的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挺拔的鼻梁碾过她眼下那颗小小的如血点一般的泪痣,抓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变成了扼住小巧下颚的禁锢。


    明明没有任何痕迹,但偏偏就是直觉这里有人碰过。唯一空闲的手也抬起,被她说过无数次的长甲此时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尖端没入皮肉之中,那点小小的痣被连根拔起。血珠沁出,两面宿傩将沾染了红的指尖送进口中:“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是鹭宫水无,你能杀我吗,没了那个被你任性消除又肆意滥用的契约你杀得了我吗?”


    眼下的痛一闪而逝,根本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滴仅存的血珠滑落,像一颗能拖出长长血痕的泪。擦拭之后整片面颊光洁如新,什么朱色都没有了,眼下的肌肤只剩纯净的白。


    合拢的掌心明明已经在蓄力了,可是到了最后一刻真的无法下手。


    任务失败的桎梏,憋闷着还未曾被解开的满腹疑云。被说中之后有些跳脚,于是所有的‘无法做到’都开始自己寻找发泄的出口。可以承认自己的不足,但可能还是没能做到真正强者的程度,她感觉愤懑在胸口饱胀。


    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心口抽出,带出的血液像雨天檐下落下的水滴。那层肌肤才刚愈合就又被撕裂,鹭宫水无的手又插进了那道创口。


    上一次被这样对待的人还是酒吞童子,可是两者之间终究不同。那柄黑曜石的匕首她留在阎罗山了,所以现在只好用手、用自己沾满了他的血的手。


    蜜色的肌肤完全被染了颜色,连着胸肌上的咒纹也变得血淋淋的。抽出手、再重新插进去,如此反复着,但因为速度很快所以整个过程倒也没有多漫长。


    喷溅的血落在她的下巴上、鼻尖上、眼睫上,可从头到尾都没有低头,鹭宫水无只是观察着他的表情。纯金的双眸终于不再像从前一样不惹尘埃,被血黏在一起的睫羽投下浅浅的影子,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像一片揉不开的乌青。


    两面宿傩一直知道她的眼睛很漂亮,世俗意义上的,哪怕是总是用那种看狗的眼神看着别人,也无法否认的漂亮。微微翘起的眼尾仅有一丝妩媚,可是灼目的金色将其掩盖了。


    不管是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是打架的时候,她所有的情绪都会在这双眼中有所表露。因为太知道这一点,所以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养成了先看她眼睛的习惯。


    尖锐的疼痛下,他皱着眉。口腔里的腥甜逐渐把她的味道掩盖了,他笑着,任由黑血从唇角溢出。


    片刻之后果然听到了他心中所预料的她会问的那个问题。


    她的声音起伏并不大,能听出压着情绪:“是你把我的头发给了祸津日神,是你背叛了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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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的有一点点晚了,超过五点了,可恶  评论区抽人,一共发十个小红包!


    最近没顾上回评论,但是喵喵是百分百都看了并且爱你们的!


    无牙的乌鸦小朋友为什么每天都不开心,燥动起来,吃好吃的!会好的都会好的! ! !


    第80章


    心脏被人反复搓磨,将散又不肯散的疼痛一路直逼头顶,他眼角抽动着,额上暴起的青筋如山峦叠翠。但紧抿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抽动,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开,几声短促而清晰的笑声从齿缝中挤出。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表情,明明因为身体所承受的伤害而拧眉,但又因为心中真情实意的舒畅和得意而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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