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在她睡着之后忍不住坐下了吧!


    跟她说什么在御前要注意言行举止,不能对天皇不恭敬,结果还不是自己也坐下了。刚刚说话那么难听也一定是因为她靠住了他,让他不能立刻站起来,偷懒被发现之后恼羞成怒了。


    真是心口不一呢,被气得脸都红了。


    下意识向后撤去,脊背狠狠地磕在石阶上,嵌着金玉的腰带硌进腰窝,那片皮肉闷闷地疼。双手随着往后靠的动作撑在身侧,宫阶上积蓄的灰尘全部都被他的掌心蹭走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昼辉如同被定格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鹭宫水无。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呵斥她,但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这姿势就像是她整个人横坐在了他的怀里。雪水消融和花朵绽开的味道混在一起,晚风拂过时全部带向了他的脸。氤氲的香气让他的头脑都变得昏沉起来,思绪模糊之中,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点似的泪痣上。


    好近啊,如果他稍微仰一点头的话,唇应该能够直接贴上去的吧。


    死死地盯着那一点,昼辉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一滴汗沿着下颌滴落,坠进了领口之中。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热,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火焰烤灼。


    如果真的亲上去的话,鹭宫水无会有什么反应呢?


    她会扇他耳光掐他脖子吗?按照上次在莲池的经历,总觉得她更有可能两者一起进行。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身前的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她。黑红的眼睛里一片暗色,隐约有什么火苗在跳动。感觉有点没劲,鹭宫水无准备抽身离去。


    撑在对方腿上的手才刚抬起就重新落下了,失去平衡的身体只能靠着这一个着力点支撑。往前蹭了一点才稳住身形,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听见昼辉急促地低喘了一声。


    后腰上搭着的那只手比刚才更用力了,宽大的手掌紧紧地贴着她的腰肢上凹陷的那一处。见她维持住了平衡,手的主人加大了力气。


    搞不懂昼辉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知道自己有点被摁疼了,鹭宫水无抬眸朝他看去,表情有点嗔怒:“你干什么……唔……?”


    眼前人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疑惑,少女的眼睛瞪圆了一些。微微皱起的眉头都还没解开,唇瓣就又忘记了闭合。眼下的小红痣上有一点水光,在宫灯的映照下发亮。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力气变小了一些,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成功抓住了这个间隙,他将她拉进了怀里。


    如愿吻到了那颗泪痣之后仍旧不满足,昼辉的手沿着她的脊椎向上移动,然后扼住了她的后颈。所有怒火和诘问都被吞进了口腔之中,他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自己焚尽。


    齿列磕碰到了对方的唇,一丝血腥味在彼此的口腔里散开。鹭宫水无就着原有的伤口咬了下去,但对方却借此机会将自己的舌尖抵了过来。捏着她后颈的手又向上了,五指穿过发丝扣住她后脑的感觉格外清晰。


    亮晶晶的液体从唇角渗出,两个人的唇都水润嫣红,透出一股靡丽之色。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被拉开很长,等不到断掉就又重新回到了湿热的口腔。


    挣脱了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鹭宫水无双臂同时压上了昼辉的肩头。倒显得像是她在强吻他了,但是头骨与台阶相磕的那一下声音很响。


    后脑勺传来的痛感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本就昏聩的理智变得更加疯狂。昼辉整个上身几乎都躺在了台阶上,痛感越重,他的手臂就箍得越近。


    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鹭宫水无摸索着,抓住了昼辉的手腕。感觉再用一点力道就要将他的腕骨捏碎了,但对方仍旧不肯松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干脆将他整条手臂都折断,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将她的思绪给打断了。


    终于肯松口,浑身都痛,昼辉仰面躺在石阶上,喘息急促。


    拢紧的领口散开了一些,唇上的血珠因为方才的激吻被涂得均匀,新沁出的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流,碾过凸起的喉结,一路蜿蜒到伶仃的锁骨上。


    眯着眼睛看向鹭宫水无,目光触及了她唇上沾染的属于他的血的殷红。遏制不住地唇角上扬,想起了那个连宫门都进不来的和她生着相似眼睛的男人,昼辉有一种隐秘的、胜利的感觉。


    今夜所有的压力、不甘、愤怒、失落,全部都被这一吻洗去了。痛苦的记忆上覆盖了新的欢愉,成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已经品到了这两位之间异常的氛围,哪怕再没有眼力见,只要长着眼睛,也能看出不对劲。从前别人都羡慕他在御前伺候,但是谁知道其中的苦楚。想到了大殿内更加棘手的情况,侍从闭了闭眼,还是莽着开了口:“打扰二位了,昼辉殿,鹭宫大人。”


    整个御院所没人不知道这位殿下脾性不好,也没人不知道这位大人是神莲转世,但比起天皇的安危而言,这一切都是小事。果然被昼辉殿横了一眼,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脸快要埋到胸口,侍从连头 都不敢抬,今夜所看到的听到的已经够他死好多次了,他生怕自己再看到什么密辛:“天皇陛下请鹭宫大人觐见。”


    盯着这近侍的脸,昼辉撑着身子从台阶上坐了起来。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他拍了一下坐在自己膝头的人的后腰,示意她先从自己的身上起来。


    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被擒住了手腕,到底是顾及着人,空气里只有轻微的‘咔嚓’声在响。鹭宫水无一脸的无辜,都快要将他的手腕捏断了,还有闲情逸致用指节去勾他们腰间的环佩:“缠在一起了。”


    缠在一起了?


    什么缠在一起了?


    侍从将头低得更狠,恨不得自己天生耳聋。


    打也挨了,昼辉反而不着急了。随手捏着被鹭宫水无扯断的玉坠子,他朝着近侍的肩膀上扔。对方被砸得正准,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还未来得及站稳,又要接受他的疑问:“你刚才不是说天皇有贵客吗,怎么现在又能见鹭宫大人了?”


    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盯着抖如筛糠的侍从,他的双目格外锐利,有种鹰隼般的逼人感:“难不成,是你这个贱婢,从中作梗?”


    实在是解不开这些缠绕的环佩,干脆一把全都扯断了了。碎玉锋利的边缘和穿着珠玉的红色丝线割破了掌心,鲜红的血滴滴答答,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琼乱玉,鹭宫水无站起身之前踢了一下昼辉的膝盖。


    抬脚走向近侍,她回眸:“昼辉,要有礼貌才招人喜欢。”


    确实是肺腑之言,已经想跟他说很久了。早就受不了这人随时随地大呼小叫了,是在看侑津提前打过招呼的面子上才忍住没有往死里打他的。


    但落在昼辉的耳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们才刚刚接过吻,虽然她确实跟他动手了,但是并没有明确地抗拒他的亲近。现在一吻结束,她又跟他说这种话。


    招人喜欢?


    招谁喜欢?


    想想她身边的那些男人不管本性如何似乎都表现得很有礼节,难不成,她在调教他?


    还没等昼辉想出个所以然,又一名侍从来了。这人靠近的脚步急匆匆的,凑近了才看清额前还破着正渗血的窟窿。


    到了近前,这人便不管不顾地跪下了,磕头的声音在庭内回响:“鹭宫大人快进去吧,天皇陛下和……和那位贵客,已经等不及了,求您了!”


    宫苑深处,数点萤火惊起,倏忽明灭。鹭宫水无低着头,抬脚上了两步阶梯,之后似有所感地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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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蛛蛛来咯!


    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本来想说好多结果忘记了,只能说这两章大家快看!


    下章应该还在舒适区吧(安详)


    第79章


    层层叠叠的台阶像是隔在两人中间的天堑,那端投来的视线落在面上几乎要将脸颊灼穿。鹭宫水无知道刚刚一定有人在看她,但是抬眸望去的时候目光尽头却只有敞开的殿门。黑洞洞的缺口像巨兽张开的嘴,两侧的宫灯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自从进入平安京以来,每次都是她在阴阳寮的那堆卷轴之中挑选对手,被她随机抽中的幸运儿即可享受黄泉比良坂单程之游。但现在事态反转了,已经不知多久没有面临过这种未知的挑战,她成了巨兽挑选摆弄的食物。


    那股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杀意像浓雾般从最上层溢出,然后逐级流淌下来,直至淹没她的双足。


    更深露重,带着潮气的足袋贴在纤细的脚踝上,凉意刺入周围的皮肤。鹭宫水无跟着头破血流的侍从拾级而上,木屐的底部敲击着脚下石料,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廷内反复回荡。


    眼前的台阶越来越少了,不需要抬头就已经能看到最顶端的殿门。随着靠近的动作,引路人和她同时都在颤栗。但两者的原因和情绪截然不同,一方是已知的恐惧,另一方是未知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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