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窗纸都用了暗色,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沉水香。有丝丝缕缕的凉风渗进来,睡梦中的人变得更加惬意。


    四肢陷在柔软的床铺之中,少女唇瓣微张,面颊晕红。来平安京之后她剪了当下非常流行的姬式发,较短些的发丝扫在颈窝,将那片肌肤蹭得发粉。稍微有些痒,昏沉之中,鹭宫水无抬手去挠。只两下就抓出了红痕,指甲留下的印子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睡着后不知轻重,很快就有想要渗血的迹象显露。


    垂坠的细纱被人撩起,床铺因为承载重量的增加而下陷。小片阴影投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伸过来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点凉意的指尖将黏在柔软颈侧的发丝一点一点拂开,反转术式掠过那片挠痕,彻底恢复之后,手的主人才把她乱抓的那只手放回了缎面的被子之上。


    霜色的眼睫下垂,他维持着单膝跪在床边俯身的姿势,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鹭宫水无的脸。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睡颜有多恬静,跟醒着的时候不同,那么娇纵任性的一个人睡着之后反而看起来乖乖的。


    浓密卷翘的长睫如同蝶翼,在上空悬停了许久的手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落下,但也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微卷的尖端,便立刻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中,浴衣的腰带被蹭开,领口变得松散,薄薄的被子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莹白胸口若隐若现。里梅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猛地错开了视线,他抬手立刻把下滑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截,一直盖到了她的锁骨才罢休。


    他今日来找鹭宫水无并不是奉宿傩大人的命令,非要说的话,最多算是大人默许了他的行为。


    最近平安京的那些传言越来越离经叛道,完全将水无大人和宿傩大人放在了敌对的位置上,更有什者居然说他们两个天生就是宿敌,神莲和邪胎生来就注定要你死我活。连一直在帮酒吞童子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八岐大蛇都听说了,非要缠着他问‘神莲转世’到底是不是真的,妖怪和神在一起会不会遭天谴之类的。


    八岐大蛇的想法不重要,但是剩下的言论却简直是一派胡言。阎罗山的那些日子还能做得了假吗,水无大人只是和宿傩大人有一些小矛盾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胡乱编排!


    长久地注视着鹭宫水无的睡颜,里梅跪在床沿,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要是她可以回去就好了。


    要是她愿意主动回去的话,宿傩大人就不用去做那件事了。虽然大人做的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让她回阎罗山去,但他总觉得非常不安。


    沉睡着的少女忽然翻身,长发在枕头上散开一片,她的脸颊肉被挤起来一点,翘起的鼻头几乎蹭到他撑在她脸侧的手边。


    生怕把人惊醒,里梅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再次抬手,把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拨到了脑后。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肌肤,那一小块面颊微微凹陷。感觉像触碰到了一捧新雪,柔软又轻盈。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指腹一片光滑。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脸已经凑近了鹭宫水无,只要他再稍稍低一点头,就可以知道那双饱满嫣红的唇到底是什么味道。


    紫色的双眸中有痛苦涌动,他没有吻下去,但也没有抬起头。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回过神来呢,要是等到吻上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就好了。


    他也好想好想好想触碰她,哪怕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他想跟她再稍微亲密一些。


    可是他不可以做背叛宿傩大人的事,这是只有宿傩大人才可以感受的地方。虽然双方都不肯承认,但是应当是彼此两情相悦的吧,如果只是为了追求身体的刺激,有必要做那么多次吗?


    有的时候他在走廊上,有的时候他在汤泉池隔壁的庭院,有的时候他甚至就站在门外。他能听见所有的声音,能凭借这些声音想象出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那些压抑的闷哼、像是哭了一样的低泣,黏腻的水声和清脆的碰撞,从头到尾,全部都会落入他的耳中。


    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坏掉了,他就像个变态一样,一边因为他们的契合而痛苦,又在这痛 苦中抓住希望。


    只要能留在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的身边就够了,只要他们可以三个人生活在一起,他每天都能看到她,知道她今天也依旧和昨天一样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足够了。


    明明都已经这么卑微了……


    明明他想要的根本就不多啊……


    从酒吞童子那个卑贱的鬼物开始,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之间出现了裂痕。一定是这样的,都怪酒吞童子勾引她,如果他不做这些事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么多事了,她就不会下山了。


    水红色从眼尾漫开,血丝将眼白完全填满。少女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里梅咬紧了牙,双目因为长久地瞪着一处不肯眨动而变得酸涩。生理性泪水溢满了眼眶,他将衣摆攥出了褶皱。


    他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让他处在现在那副半死不活躺着休养的状态里都算是便宜他了,听说外道丸现在连人形都维持不了,最多只能变成一半脸是恶鬼一半脸是少年的怪物,连捕食猎物都要靠八岐大蛇帮忙。


    虽然八岐大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今日能潜进鹭宫水无的宅邸确实靠他帮忙了。这条蠢蛇可以随后再杀,等回去就先把酒吞童子打得彻底湮灭再说。


    所有恶毒的想法戛然而止,唇上温软的触感把他飘远的思维扯了回来。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滴落,里梅惊慌失措地眨眼,但身体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刚刚还侧着脸的少女再一次翻身,花瓣般柔软的唇瓣恰好蹭过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唇瓣。轻贴的双唇和他想象中的滋味一般美好,再也无法忍耐,他喃喃着,将腰肢完全塌下,轻轻蹭了一下鹭宫水无的唇。


    “对不起宿傩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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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果然还是写这种情节擅长啊,嘿嘿嘿,里梅酱,你已经彻底坏掉了。


    宝宝们可不可以多多给喵喵评论啊,喵喵每天看你们的评论苟活。有些熟悉的面孔逐渐消失了好伤心,有新的面孔出现又好开心呜呜。


    求一下营养液


    喵喵爱你们! ! !


    第67章


    温热柔软的触感随着他慢慢贴近的动作一点一点在唇瓣上扩散,里梅把头低下了一点,享受着两个人的嘴唇彼此挤压摩挲的感觉。


    害怕吵醒依旧睡着的鹭宫水无,他不敢用力,但这种微末的接触如同饮鸩止渴,更深的、无法被满足的欲念和渴求从身体的内部滋生。


    四肢僵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双与他相贴的唇瓣上,里梅垂眸,长久地注视着她阖上的眼睛。薄薄的眼皮因为热意晕着潮湿的水红,霜雪一色的眼睫几乎和她卷翘的睫毛交叠,两个人的呼吸混成一团雾气,在彼此的面颊间氤氲。


    挺翘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沉水香混着鹭宫水无发间清甜的味道一起涌进他的鼻腔。几乎要沉醉了,眩晕感强烈,焚身蚀骨的灼热顺着他脊背上腰椎的那条沟壑向下蔓延,浑身酥麻。


    不够……


    根本不够……


    好想把她抱进怀里,想揽住那截纤细的腰,想让她完全贴在自己的胸口。想触摸她的耳垂、锁骨、膝盖还有脚踝, 想让她睁开眼睛仔细地看看他现在的表情。想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能够映出他的脸, 而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俯视着她的时候有一种能够完全掌控所有情况的错觉,少女沉睡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他这样觊觎着。指尖能够触碰到她散落的发丝,绸缎一般,光滑又柔软。不自觉地卷起了一小缕发丝缠绕在了指节上,乌黑的细丝勒紧,手指泛红。痛意反而能让他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又怕惊醒她,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一面自我厌弃,一面又不能自拔,两种想法撕扯着里梅的灵魂。歪头把面颊埋进了她的发间,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坏啊,他真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不仅在宿傩大人看不到的地方辜负了宿傩大人的恩情和培养,还在水无大人睡着的时候做出这种冒犯水无大人的事。


    他真是太坏了,不只是卑鄙无耻,还很下流。理智贬斥训责着自己,身体却自顾自地享受。每一寸肌肤都滚烫,连血液都兴奋得沸腾。因为凝霜咒法的关系,他的体温长期偏低,但现在整个人却像是快要融化了一样。


    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里梅沉迷在这股掺着花香的幽微香气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不对的,希望自己能够迷途知返早归正途,可是总是有反对的声音冒出来,问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开心。


    对不起,他其实好开心。


    反正诅咒师本来就是坏的啊,他只是变得更坏了而已。就算回去之后宿傩大人要惩罚他他也认了,要是鹭宫水无待会儿醒了扇他耳光,他就让她多打两下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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