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力量灌来时就已经锁定了目标,现在却被强制刹停。白光再次盛大,神箭发出抗拒的嗡鸣。
胸口的触感仍存,被推开时整个人的思维和身体都停顿,退了两步之后才勉强站稳。她手掌覆过的地方留下一大片红痕,胸骨里都透出痛意,足以见得刚刚那只蠢鸟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可是有这样的速度和反应,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他推走。
只要将他扯到身前就可以规避一切风险,不管是由他来面对神箭还是只是拿他做肉盾格挡,效果都会很好。俯身时他凑得那么近,给她创造了这样的便利,但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居然是自己伸手去接。
蠢货……
完完全全的蠢货……
晶莹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沿着脸颊,一路流到了下巴。鹭宫水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扫过已经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的手,又一次加重了力道。
羽箭被折断的脆响像某种信号,箭身上的符纹金光急速闪烁。神力没有了附着之物,只能消散在空气之中。虚假的白昼终于过去,但这个夜晚也确实即将被度过。
随手将废掉的箭甩到了一边,鹭宫水无回头去看两面宿傩现在的状态。
天杀的到底是谁射的箭,给她的任务目标弄死了,她的转正考核怎么办? !
无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黑发少女回眸时额心那点朱红艳得像初升的朝阳。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两面宿傩站在原地没有动,死死地抿紧了薄唇。没有丝毫的喜悦,看着那双熠熠的金瞳,他有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无名的怒火直冲心头,罕见地,诅咒之王居然有朝一日也会有类似烦躁不安的感觉。愤怒、不甘,甚至都有恨在胸腔里升腾。
他等待着她开口,等待着她像以前一样让他说谢谢或者是嘲讽他能力不行。
领域破碎,周围的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本的场景。他们在深坑的底部,头顶是即将蒙蒙亮的天空。空气安静,看着他的人收回了视线。鹭宫水无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脚离开。风撩起她的鬓发,对方将头转回去时,他好像看见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没入了发间。
她在哭吗?
为什么?
做了这种蠢事,到底有什么资格流泪?
根本无心去管两面宿傩,背过身之后鹭宫水无立刻放弃了管理面部表情。虽然痛到龇牙咧嘴,但是不管怎么复盘都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很帅。
这下看他还怎么质疑她高尚的人品,要是再无法从她的身上学到优良品质,那就真的纯粹是他天资愚钝。
把正在修复的手掌抬到了唇边,鹭宫水无轻轻吹了两下。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烤肉的香气,全都是她在负重前行。
真他爹的疼啊……
比逃学被神楽因打手心疼多了。
脚下不平,足尖的触感和刚刚很不同。不再是坚硬的泥土地面,反而有点发软。鹭宫水无低下头,看清了被她踩在脚下的东西。
肋骨断裂的闷响从皮肉下传出,已经被不断叠加的阵痛折磨到有些麻木。加茂羂索看着头顶的天空,青白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死志。灰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映出,连生理性的泪水都已经干涸。
无心去管到底是谁踩着自己,他只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招儿了。
上方的人突然俯身,凝结着血痂的眼睫颤了颤,加茂羂索微微侧头。情绪终于有所波动,他感到好奇,她到底是会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还是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走?
都不是,鹭宫水无给出了第三个答案。
自己才刚刚受过伤,所以现在特别能感同身受。蹲下身的时候将自己刚刚愈合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腹部,她发动了反转术式。
暖流从她的掌心贴着的地方散开,四肢百骸都变得轻盈起来。腰腹绷紧,他有些惊愕仰头,浅灰色的眼瞳里终于有情绪浮动。
垂落的发丝落在他的胸口,明明隔着衣服,可是就是觉得皮肤在发痒。被她触碰的那部分烧了起来,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加茂羂索的瞳孔震颤。
他听到了……
扑通、扑通、扑通……
比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慢很多,她的心跳有着自己的频率,尽管刚刚进行了那么激烈的对战,可却没有任何要加速的意思。
她在他的额头上烙下那个印记之后,那层无形的阻碍消失掉了,现在,他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
并没有注意到加茂羂索的异常,保持着蹲下的姿势,鹭宫水无借着长发的遮掩,偷偷转过一点脸看向自己的身后。
本来是想观察一下两面宿傩的反应,但是余光却什么都没有瞥到。干脆直接将上半身都转了回去,但视野里只有一片狼藉。唇角下压,不悦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走了。
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了一点,直到加茂羂索痛到抽气她才回神。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安倍晴明的声音,她仰头,看到在坑的边缘探出了一颗戴着帽子的头。
朝着坑里的少女招了招手,安倍晴明衣冠整洁,鬓角垂落的银发颇有几分闲适风流的味道,他如狐狸般眯着双眸:“小无大人,要一直在下面待着吗?两面宿傩和里梅都已经走了哦,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别人今天你打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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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人疑似被做局了,头疼到像是被大爷斩击了。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三,喝了感冒冲剂才发现过期了。
日六计划一败涂地,可恶啊!
傩子又要搞事了,他已经破防了。宝宝们可以回忆之前的剧情,他手里拿着水无的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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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俺休整一下再回评论……
第66章
夏季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初秋时节,但天气并没有因此变得凉爽,平安京依旧炎热。
阳光穿过重重叠叠的叶片后照射在紧闭的障子门上,方形格影被擦得锃亮的地板完全承接。今日没有一丝风,檐下的风铃纹丝不动。午后蝉鸣声稀稀疏疏,偶尔有仆从自和室门口经过,也全都默契地放轻了脚步。
收回了原本落在门扉上的目光,玉藻前把茶杯放回了面前的小几上。阴凉的廊角很适合小憩,但没人陪伴的话多少感觉有些寂寞。挑剔地用银签子将特意制成莲花状的羊羹戳得四分五裂,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往日鹭宫水无下值之后都会坐在旁边的软垫上吃一会儿冰酪, 但今日回到宅邸之后却连膳食都没用就直接去睡觉了。连续好几天都是这种情况,只有在她晨起洗漱梳妆更衣的时候他才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其他时间几乎都见不到她。
梨片果肉雪白,汁水充沛晶莹,被削皮后切好了整齐地码在冰碗里,稍稍延长了一点最佳赏味期限。叉起一片放进口中,脆爽中带着甜滋滋的味道,玉藻前狠狠地咀嚼了两下,心情却并没有因为甘甜的梨子而变好。
前几日御院所发生的事几乎轰动了整个平安京, 上至天皇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人不知道鹭宫水无的大名。神莲转世之说愈演愈烈, 她以一己之力击退诅咒之王并且徒手接住天照神箭的英勇事迹在大街小巷流传,一时间风头无两。不仅力压安培晴明成了风云人物榜上第一,还有人开始卖她的画像镇宅,据听说比晴明的更畅销。
但成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原本闲散的工作一下变得忙碌起来。天皇忧心诅咒之王卷土重来,日日以讲学的名义召她进宫,后来还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鹭宫水无总是说‘你确实没天赋’、’上年纪了就多睡觉’这类的话才作罢。不过阴阳寮那边的差事就没那么好推辞了,原本安倍晴明负责的事有一大半都落到了她的头上,每天都要打架。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现在这种局面是两面宿傩直接导致的,彻底没了吃东西的欲望,玉藻前将银签拍在了案上。怒从心中起,但又不敢直接去找罪魁祸首报仇,烦闷无处排解,只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身子歪斜,没骨头似的倚靠着围栏,他抬手去碰檐角串着羽毛和贝壳的长风铃。指尖才刚刚触碰到翠色的羽尾,一缕淡淡的妖气就逸散在了鼻尖。大妖对彼此的妖气格外敏感,像这样在别人的领地上留下自己妖气的行为,和挑衅无异。
越闻越觉得熟悉,一张顶着银毛的脸出现在脑海里。橙黄眼瞳紧缩成一条竖线,玉藻前猛地站了起来。这股蛇腥味他绝对不会闻错,还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出的鬼气,普天之下爱跟死鬼混在一起的蛇绝对只有那一条!
小几被他起身的动作带翻,梨片散落了一地。瓷碗打着圈滚出一小段距离,撞上栏杆才停。顾不得这一片狼藉,迅速锁定了对方的位置,他踩着刚刚倚靠过的那截围栏翻了出去。
走廊上传来的动静惊扰了正在和室内沉睡的鹭宫水无,但连日的劳累让身体格外疲惫。沉重的眼皮几乎抬不起来,纱帐将视野彻底模糊了。外面的噪音只响了一瞬,整个宅邸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昏暗温暖的环境催人欲睡,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她卷着薄被再次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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