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人吃饱后,三人不饿,日子又变回枯燥、颠簸但十分祥和的模样,每天都只剩下对陆地的无限盼望。
这天大中午, 林静疏正打算下海简单搓洗一番, 但刚跳下救生筏就觉得不对劲。
海面似乎比平常冷了几度,水下也异常湍急,海浪高高掀起拍打着她脑袋,脚下似有一股旋转的吸力拉扯她。
不仅如此,她发现那群跟随在备用筏后的鱼群不见了,周围海域都没有看见时常漂浮在浅海的生物。
这种反常现象让她头皮一紧,立刻又攀着救生筏爬上去。
“出什么事了?”祁闻伸手借力将人拉起来。
“不知道,但有点不对劲,可能要下大雨了。”她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气压有些低?”
梁飞文今天一觉醒来便觉得空气沉闷,呼吸不顺畅,还持续耳鸣,到了这会儿,骨头关节上也有些痛。
“嗯,这么说我也有点耳鸣,头痛。”
在海上漂流生活的这段日子,身上有任何小小的不适时。
祁闻都会下意识忽略,简单归类为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因为他没法对可能到来的任何疾病做出有效应对。
“今天没什么风,很安静很憋闷。”
林静疏回过味来了,这种安静并非环境的悄无声息,甚至此时此刻海上的浪比平常更澎湃、更激烈。
但筏上悬挂的塑料袋、衣服,捆绑的系绳和展开的尼龙布,还有她已经及肩的发丝却全都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条线将海上与海下的世界强行分割,时间在这片上层空间静止了。
“气压降低,别是风暴前奏……”
话音才落,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暗,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从远处聚拢,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而黑云下,海平面似乎变高了,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连绵成高低起伏的深蓝色山脉,但海上怎么会有山?那分明是掀起的滔天巨浪!
三人一时愣在原地,有一丝闷热的风忽地吹过,带起嗡嗡的嘶鸣,如同开水沸腾到极点,水压攀至最高。
被静止的一切开始动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可这一瞬间语言竟苍白无力,彼此只剩无声的惊恐!
但发愣的时间何其浪费? !三人下一秒应激般弹跳而起!几乎同时开口!
“快做好准备!”
“飓风要来了!!”
“东西!收东西!”
疾速的心跳声透露着不可控的疯狂,预示一场海上飓风即将到来。
三人穿上救生衣,这是最重要的第一层保险,接着收东西收顶棚布,加固救生筏。
顶棚布上方一直蓄着雨水,这是他们重要的淡水资源,但眼下保不住了!不如倒掉水!收了布!早做准备!
随着三人赖以生存的大量淡水倒掉,救生筏上的棚子和厕所也全被拆下,分别绑在筏内两侧。
但大件物品收起来容易,他们日常所用的小物件却太零散,这个时候祁闻钓的垃圾袋终于派上大用场!
三人将筏上所有东西收拾一空后,天空已经暗到临近黑夜的程度,海面晃动到无法坐起身,只能压低身体趴在筏上抓紧绳子。
浪头一波又一波从高处砸下,无情冲击着海上孤零零的小筏,远处的巨浪还没到,他们就要被频繁涌来的3米碎浪甩到大海里了。
梁飞文:“船桨呢?!船桨还没收起来!”
祁闻:“我去收!你们先绑上绳子!”
林静疏:“等等!还有备用筏!!”
救生筏后拖拽的那块备用筏是由许多浮木和其他不规则的漂流残骸组成的,如果是平常的小风小浪拖拽着倒不必太担心。
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连能不能稳住救生筏都难说,更别说这块备用筏!
万一被甩上筏内,砸到三人,又或是将橡皮筏割破,这场游戏也就可以彻底宣告结束了!
祁闻和梁飞文也明白,于是一个去收船桨,一个去解开备用筏的连接。
林静疏则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滚到刚收起工具包的另一侧,从里面重新翻找出哨子和信号弹。
她还以为这场游戏虽然解锁不了队伍地图,但也不会用上这两个,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真的能稳住吗?
她不敢赌。
最后,哨子被她串在每人救生衣前面的小系绳,低头就能拿起来吹到。
信号弹则用塑料袋包起来分别装在救生衣口袋里,里面分别有一个升空的降落伞信号弹和一个手持燃烧信号弹。
之后她又打开光幕,迅速给孟一禾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告诉她海上有飓风。
虽然不知道十几天过去,两艘不同方向的橡皮筏此时相距多远,会不会也受到飓风影响,但能给对方提个醒,提前做个准备也是好的。
橡皮筏上可用的绳子只剩一条了,所幸够长,足以将他们三人再次由一根绳子相连。
她紧紧握着这根连接橡皮筏,又连接她、祁闻和梁飞文的绳子,顶着涌进筏内的海水,努力睁开眼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
时间过去没多久,从天色变暗,到他们做好准备其实也才二十分钟不到,但那片极具压迫感的黑云越来越庞大,转眼已成型,在中心凝聚出螺旋般的风眼。
狂风在此间喧嚣。
一滴豆大的冰冷水滴砸在她脸上,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颤动,接着,无数水滴从空中砸落,与海浪掀起的水花密密斜斜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巨浪终于高高砸下,涌来海啸般的冲击,更远处还有一重更比一重高的浪墙。
三人的世界彻底被狂风、暴雨、海浪淹没。
而在某一刻,飓风终于彻底形成,然而只是一个轻轻掠过,在风浪中撑过无数个来回的橡皮筏瞬间被掀翻,转眼就被汹涌的海浪卷入波涛中。
林静疏的记忆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像被砸晕了。
等清醒过来时,软绵绵的身体与混沌的意识已经被绞入水中,紧抓着橡皮筏的双手也不自觉松开。
身上却还吊着根连接的绳子,让她的躯体不断随着橡皮筏往上升,又在每一次临近海面的位置被巨浪重重压回海里,反反复复。
窒息带来的死亡阴影让林静疏顾不得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只想快点、再快点探出海面,呼吸空气,释放即将爆炸的肺部!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头顶始终被扣翻的橡皮筏压住,腰间的绳索竟成了要命的枷锁,让她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那片海面。
大海仍在持续咆哮,天空黑云压境,电闪雷鸣,飓风穿过时,卷起一道十几米高的巨浪,宛如一幅末日之象,然而这一幕已无人看到。
这片被飓风狠狠碾过的海域上见不到那艘橙黄色的橡皮小筏,只有滚滚的暗色波涛。
人类的存在在大海面前始终太过渺小。
……
离飓风碾压过境的时间没有多久。
三人被海浪冲击,随橡皮筏卷入海底后,祁闻第一个探出海面,暴雨猛烈地砸在他脸上,大风呼啸,仿佛天崩地裂。
他用力呼吸、用力吞吐新鲜空气,又茫然地看向朦胧昏暗的海面。
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好从天边划过,海面泛白,变得空荡荡,只有依稀可见的椭圆橡皮筏。
没有!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们还没上来!
他拽起腰间连接的绳子,却惊觉梁飞文那头竟然断了!只剩连接林静疏的那端仍沉在海里!
“静疏!”
他毫不犹豫再次潜进海底,水下的漆黑与疾速的水流让人睁不开眼,他扯着分明不长的绳子,却要费劲很多力气才能前进。
一直够到绳子尽头,触摸到一具冰凉没有反应的肉/体时,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他!
他不敢置信地抱住林静疏的身体,却可以感知到她毫无知觉,只要松开手她就会轻飘飘地被水流裹挟着晃动。
必须、必须将她拉回海面!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林静疏的绳子竟然缠绕在橡皮筏上,解又解不开,身体被橡皮筏死死压在底下,他只能先将倒扣的橡皮筏翻回去!
海水不断在海面倾覆,没有支点,几乎无从借力,救生筏一旦翻倒就不像在陆地那么轻易矫正。
上一次就是他们三人合力,两个人各拉拽两侧的扶正带,一人从水底助力推起,才那么顺利将救生筏翻回正面。
但现在,林静疏不知生死,梁飞文也下落不明,他只有他自己!
祁闻重新浮到海上,找到救生筏背面边缘的矫正索,往反方向拉起的同时双脚也抵住救生筏一侧,身体几乎倾斜成与救生筏直角的角度,他用力向后拉!
海上风高浪急,暴雨倾斜,每每都将他抬起的救生筏重新压下,失败让他无比恐慌,仿佛无数细密的黑暗侵入他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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