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道:“快吃吧!”


    “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何况他一直失败。祁闻很快将状态调整过来了,但他看向梁飞文,感觉他很不对劲,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既视感。


    而别说祁闻了,林静疏都觉得梁飞文这副表情怪怪的,像憋着坏?


    梁飞文一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准没好话!


    他翻了个白眼,把刺身往旁边重重一放,磨着牙语气不忿夹枪带棒怒呵。


    “怎么?觉得我害你?行!那别吃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行吧,他吃。


    祁闻拿起筷子——


    他们收集了不少浮木,现在已经有了木筷、木勺、木碗和木盘,甚至还有结合鱼线制作的压线棒,资产虽少但缓慢增多。


    眼前这盘鱼肉刺身似乎和平常夹杂着猩红血丝与鱼鳞的鱼肉不同。


    它鲜亮有光泽,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更重要的是它的肉质竟呈现粉白如霜到鲜红似血的剔透渐变,好像每一道层次都有着不同的人间美味。


    他的口腔开始分泌口水了,筷子不自觉挥出残影,第一块就朝那粉粉嫩嫩的鱼肉夹去。


    刚一滑入嘴,他眼前瞬间亮起,这鱼肉竟触舌温即化,油脂异常丰润,满嘴脂香!


    再尝那赤红似玛瑙的部位,这块入口几乎无脂,但有紧致肉质释放出的鲜嫩香甜和最后淡淡的回甘,简直是另一重独特滋味。


    一直以来,鱼对他既是危险的毒药又总带有极致的诱惑,而现在这盘尤甚。


    “好吃……”


    极致的评价往往是极简的。


    “呵,我一口没尝就给你拿来了,狼心狗肺!”


    梁飞文骂归骂,但语气分明暗爽了。


    “所以这是什么鱼?”


    林静疏也被勾起好奇心和馋虫,明明早就吃鱼吃腻味了,但这会儿也特想尝一口。


    “金枪鱼!”大名鼎鼎的高级刺身!大腹、中腹、赤身、脑天四个部位全是顶级奢华美味!


    他话音刚落,祁闻手中的筷子突然啪地一下同步落地。


    “怎么?激动坏了?就算你是臭有钱的资本家,海鲜过敏肯定也让你少吃不少美味吧!”


    “你…害……我……”


    祁闻一把捏住喉咙,舌头里火辣辣的、刺刺的,整个嘴巴及面部开始迅速肿胀,说话口齿不清。


    金枪鱼……


    他确实没吃过,因为那是最易过敏的鱼类之一啊!


    “他怎么了?”


    “坏了!他过敏了!”


    ……


    祁闻这下连躺都躺不平了,浑身冒出一大片荨麻疹,又痒又刺痛,和上次没好全的晒斑、水疱纠缠在一起,让他扭成一条蛆。


    “快按住他!不能让他蹭!蹭破了会感染!”


    林静疏和梁飞文双双将他按倒,好在他多日没吃饭,全身无力,一下子就被控制住,被用衣服绑住了手和脚。


    接下来整整两天,他都如案板上的鱼肉,被两人每天上演一回捆绑play。


    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事情也没坏到极致。


    这些日子三人收集的木头可不止拿来捣鼓些小玩意,他们早将一些木块和其他漂流残骸绑在了一起。


    并且制了个简易的多用钩,在钩子后部系上绳子拖在橡皮筏尾。


    这期间漂流来的垃圾、木片还有大量海藻就慢慢地被勾住,堆积成一块凹凸不平,浮在海面上的备用筏。


    这个备用筏不能载人,但一直跟在橡皮筏后,变成另一块小小的海上“陆地”。


    有时候那些小虾、小蟹和八爪鱼,乃至追逐而来的鱼群就是这么跟来的。


    而现在,这片“陆地”迎来了新客——一只迷途的疲惫海鸟。


    在大海上,天空出现鸟群那意味着陆地或许不再遥远,但仅一只孤鸟却并非可靠的预示。


    那可能是一只被恶劣天气吹离既定飞行路线,又在茫茫汪洋里即将耗尽力气的可怜鸟儿。


    如果这鸟儿不是能够睡在海面上的稀有品种,那它的下场只有一个——坠海与死亡。


    眼下,这只选择停靠在备用筏上短暂栖息的海鸟显然不是那幸运儿。


    这天,天边灰蒙蒙的,泛着浅浅的鱼肚白,海上的浪声一如既往是最催人入睡的白噪音,没有曾经海岛上那扰人的鸟叫声。


    所以当此刻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清脆鸟叫,林静疏立刻就醒了。


    她睁开眼,轻轻坐起身,惺忪的睡眼在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立在备用筏上时,脑子当即清醒!


    鸟!食物!祁闻有救了!


    惊喜并没有让林静疏失去分寸,她屏住呼吸,放轻动作,也不敢叫醒祁闻和梁飞文,怕太多的动静惊跑那只海鸟。


    但要怎么抓?


    她和那只鸟隔着起码4 、 5米的距离,恐怕她刚扑过去,那海鸟就飞走了。


    “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等等……


    她要什么弓箭?脑子在漂流的日子里睡锈了吗?


    林静疏一拍脑袋,从空间里取出枪和子弹,这么久了,这把枪可算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开枪前,她想了想还是先推醒两人,以防被枪声吓出个好歹。


    三人醒来,头碰头,三双跳跃着熊熊火光的眼睛带着势在必得,成败在此一举,无需多言!


    林静疏和梁飞文都拿出了枪,毕竟多日未用,枪法难免生疏。


    状态迅速调整好后,没敢耽误太久,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地两声,海上惊起一阵硝烟。


    不知道是谁打中了,又或者都打中了,那只海鸟在被射中的瞬间被冲击波往后翻滚了两圈,正好卡在备用筏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打中了?”


    “打中了!”


    “太好了!!”


    三人抱在一块欢呼雀跃,一时之间兴奋得像三个小孩。


    一只海鸟的肉或许不多,但此时正是及时雨。


    林静疏和梁飞文将海鸟拔毛、放血、剖内脏,一阵收拾,到了最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海鱼可以吃刺生,但海鸟能吗…?


    这段在橡皮筏上的漂流日子,因为没有了游戏商城,他们也就兑换不了烹饪器皿,不管是海里捞的,还是天上落下的,全都是没有煮熟过的。


    要不是玩家体质被游戏加强过,光喝生水这事就够三人一顿腹泻生病了吧?但再吃可能含有寄生虫的动物生肉,就难保不会突破身体抵抗阈值。


    林静疏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梁飞文,“我们还有晒干的木头吗?”


    “有,但不多,而且零零碎碎的。”梁飞文指向角落阴影里那堆横七竖八的小木头。


    “嗯,应该够。”


    “你要…?行。”


    祁闻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他现在为了不消耗能量,每天都在昏迷式睡觉,而前两天吃了金枪鱼的过敏,到现在身上还痒着,只是万幸没休克。


    林静疏拆了一根铝合金撑杆并且用其他东西稍微架高,然后将已经撕成一条条的鸟肉挂上去,底下的橡皮筏还特地用衣服、毛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垫着。


    梁飞文则从空间拿出打火棒,在一片干燥木片上生起火,点燃这些日子里第一簇火焰。


    接着,两人手持那些点燃火的短木棒和薄木片在鸟肉下炙烤。


    海浪一波一波从未停止,橡皮筏时刻在摇晃,海风裹挟着水汽肆意吹拂,渺小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两人指尖、手背和手掌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一个个小水泡,但那些鸟肉也在一点点由生到熟。


    林静疏鼻尖闻到肉香,突然心里痒痒的,她觉得很奇怪,这是她求生以来最寒碜、最煎熬,也是伴随源源不断灼痛的一次烹饪。


    但她没有丝毫怨言,一心一意地甘愿为了同伴承受这样绵长的痛苦。


    所以,人与人之间一定、一定拥有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感吧?


    这顿别样的烧烤顺利完成了。


    祁闻成了这场游戏唯一一个吃到陆地肉的玩家。


    第193章


    大海深而广,航行数日,风景一成不变,没有坐标、没有灯塔,漫漫的旅程永远看不见终点。


    林静疏三人日复一日朝着指南针指向的方位前进,海锚彻底成了掌控方向的舵,衣服用鱼钩穿针引线钩织成航行的帆。


    但橡皮筏漂流的速度极慢,划桨不过每小时三四公里,着陆的日子依然遥遥无期,全凭天意。


    好在他们三人能一直一起走下去, 彼此依靠,给与力量, 总能撑下去。


    而那天之后, 祁闻的运气也是好起来了。


    那块拖在橡皮筏后的“小陆地”莫名其妙受到各种动物欢迎, 除了吸引到迷途的海鸟,竟还引来一只海龟。


    这下不缺食物, 开始缺木头了!


    他们不得不用上那些木碗木盆, 但等晒干了, 生火又依然是海上漂流的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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