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醒一句小心落冰后又继续向上攀冰,每隔一段距离就打入一根冰锥,再短暂停靠休息片刻。


    顺利打上几根路锥后,头灯的光已经能扫到冰壁顶端,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是攀登的过程还是打入冰锥,对他的体力都消耗巨大。


    到了冰壁顶端,他扫了眼冰壁下方,很亮,那是一团聚集在一起发光的渺小的点,而光点之外是一片广袤的黑,他们就像置身于宇宙中,缺氧、冰冷、没有边际。


    他收回目光,开始建立这条路线的第一个保护站,保护站需要打入三颗冰锥,这三颗打完他几乎抬不动两条手臂,剧烈的喘气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完成保护站后他在聊天频道通知其他人可以开始攀登了。


    30多米长的攀登绳与50度的冰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一段已经接近垂直的足有10层楼高的冰壁。


    萧可抬起脑袋,头盔与头灯像焊在她头顶的石头,她感到沉重,又感到与之融为一体,看着邱露露的身影在逐渐变淡的光中消失,她垂下眼帘,也开始这段属于她的挑战。


    “萧可,加油!”


    “别急,慢慢来,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身后传来林静疏和梁飞文的鼓舞,她在面罩后扬起一个笑脸,轻轻挥了挥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告诉自己。


    她没有用冰镐,而是将上升器扣入这条攀登绳上,再打一个绳结进行多重保护,然后沿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绳子缓慢而坚定地向上。


    冰爪刺入冰层,咔咔的冰裂声在冷寂的黑暗中格外明显,她一手紧握上升器,一手拉住路绳,一小段一小段地用力往上推,整个人的身体向后倾倒,用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发力。


    到了第一个冰锥,她没有逞强地继续,而是扣入快挂,即一根将她与冰锥临时连接的保护绳。


    萧可趴在冰壁上,头盔侧靠在冰面,她谨慎而试探地放松全身的力气,将全身的重量交给这枚小小的冰锥。


    她想,她不是相信这枚冰锥,而是足够信任打入这枚冰锥的人,那是她的同伴。


    时间缓慢地移动,如她一般,她的双臂开始颤抖,映在冰壁的影子开始摇晃。


    一次快挂刚扣下,她的冰爪就踩进碎冰中,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点,失重的感觉从各个毛孔里钻入,灵魂却出窍般与她的肉。体不断撕扯。


    她下意识握紧攀登绳,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又因为快挂的拉力反复回旋。


    遥远的黑暗中似乎传来几声惊呼,混着属于她的喘息和压在嗓子眼的尖叫。


    她拼命蹬腿,在冰壁上刺入冰爪,她不能坠下去,下面有静静姐、有梁飞文,有她的同伴。


    她闭着眼睛,绳索在掌心卷上一圈又一圈,终于稳住失重的身体,出逃的灵魂也得以归位。


    萧可剧烈喘着气,大脑空白了片刻,然后才给其他人报平安。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吸了吸鼻子,雪镜里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将视野外的白光覆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接下来的这一段,她停靠的时间更长了。


    这段仅仅30多米的冰坡,他们花了近2个小时才穿过,所幸有惊无险全员都平安到达冰壁上方。


    这里有一块冰岩混合的大石头,只要翻过去就有一块小平台,可以作为他们短暂休息的地点。


    五个人围坐一圈,挤在狭小的平台里,他们的登山包外挂着蛋巢垫,此时垫在身下,不至于跟湿冷的雪和冰相贴。


    “喝点热水。”邱露露贴在萧可身边,担心她还没有缓过来。


    “我没事,露露姐,不用担心。”萧可小口小口喝着水,此时心里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总会时不时地回想起刚刚那种吊在半空中即将坠落的感觉。


    林静疏也坐在她一旁,三人互相鼓舞。


    “大家吃点东西,恢复一下状态,记得及时增减衣服。”


    祁闻提醒大家,冷的增添衣服,热的脱减衣服,出汗的拉开衣服腋下的拉链,让内层的速干衣能及时透气,在这种极寒的高海拔环境下,缺氧与高反无法避免,却必须将失温扼杀在摇篮中。


    梁飞文将他的头灯拆下,用一个透明塑料瓶盖住充当露营灯,放在五人中间。


    冷白的光因为套了一层朦胧的外壳而添了几分暖意,在静谧的几人之间流转出淡淡的温馨。


    “那是北斗七星吗?”林静疏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也将那股沉闷的寂静打破。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头顶的黑色天幕,在这片雪山之上,海拔4000多米的夜空。


    萧可:“好多星星啊。”


    邱露露:“对,那是北斗星,一个小勺子,从勺头到勺柄依次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祁闻:“那颗是什么?在勺柄第二颗的旁边。”


    梁飞文:“哪里?”


    林静疏也抬着头,双手支着下巴,她小小声数着,从天枢到摇光,那勺柄的第二颗是开阳,旁边是什么呢?一颗几乎看不到的很浅很淡的星星。


    “哈哈,现在我知道梁飞文你的投掷准度为什么不行了!”


    邱露露突然捂着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在星夜下缀着暖白的光晕。


    萧可:“是什么是什么?我也看不清,露露姐快别卖关子了!”


    邱露露清了清嗓子,指着那颗星星,其实她也看不太清。


    “那是开阳的辅星,在古代征兵视力考核中,看得见这颗星星的都会被选为弓箭手,看不见的就只能是普通的步兵哦。”


    “哇!难怪祁哥这么厉害!”


    “咳咳。”祁闻有些不好意思,他举起水杯喝了一口,但又忍不住抬起眼去凝望那颗在他眼里清晰又明亮,像双子星一样的开阳二星。


    现在他应该在想什么呢?是在想遥远的几千年前,那时的人类文明吗?还是在想距离这里遥不可及的光年之外?


    雪山上寒冷的夜风拂过,将人的思绪万千吹至遥远的天空,也许在登顶之时他就能离这片夜空更近吧。


    “还有呢,在天枢和天璇连接的那条线,从天枢延长大概5倍的距离就是北极星!”


    邱露露眼里都是星光,她指着那颗象征北方的很亮的星星。


    “喏,就是那颗!大家以后迷路了就可以找这颗北极星,当然我希望大家永远也不会迷路,特别是在游戏里……”


    她说着语气骤然黯淡下来。


    “学到了。”


    梁飞文吱了一声,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却从未将目光从这片星空移开,对他来说,很多东西都是新鲜的,包括此时此刻和他们一起坐在雪山上看星星。


    也许这就是浪漫吧?


    “我也学到了!一直知道北极星指着北方,可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找诶!”


    人类肉眼可见的星星有7000多颗,却仅是银河系中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星空是什么?星空是宇宙的所在啊。


    萧可的心脏咚咚直跳,在几分钟前这代表着忐忑,几分钟后却是怦然心动。


    她甚至摘了雪镜,仍由冷涩的夜风从眼前吹过,她只想更靠近点,更清晰地用这双眼去看这片光年外的璀璨星河。


    “今夜的星星真美。”明明他们在过去的每个夜晚里都能看到,却只有今夜,在雪山的最后一个夜晚是最美的。


    林静疏凝望着这片星空,漫天的星光在黑夜里是那么渺小,却总让人不可自拔地长久注目。


    “我们DNA里的氮、血液里的铁、骨骼里的钙、还有我们吃掉的碳,都是来自亿万年前爆炸的恒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


    在138亿年的宇宙时间轴上,他们的悲欢喜乐不过是一瞬的涟漪,但哪怕宇宙再无情,只要他们点亮一盏小小的灯,只要他们置身在这个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星光。


    “走吧,朝着星星前进,我们去更高的冰峰,去靠近更近的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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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DNA里的氮、血液里的铁、骨骼里的钙、还有我们吃掉的碳,都是来自亿万年前爆炸的恒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卡尔萨根的《宇宙》


    第95章


    在冰坡上建立的保护站他们没有拆, 虽说很浪费冰锥和绳索,但他们必须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真的发生无法继续攀登的情况,还能用保护站安全地下撤。


    从冰坡离开后, 依然是一段冰岩混合的陡坡, 需要翻越的石头颇多, 又容易打滑。


    现在是邱露露走在队伍前头当先锋,她提议先由她爬上去建一个保护站,将绳子拉下来。


    这里和上一个冰壁不同,冰层内包裹着大块岩石,难以确定冰层有多厚,而且不成一整片冰壁,冰岩与冰岩之间堆积着厚厚的雪和许多碎石,无论在哪里下脚都容易打滑。


    好在这里不高, 她小心翼翼爬上去后,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适合装机械塞的小小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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