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塞也就是岩塞, 在攀岩中经常用到, 这里不适合用冰锥, 用这个正好合适。
为了安全起见, 除了岩塞, 她又在石头上套了绳子, 打上绳结进行降落。
这一段仅仅不到10米的攀岩,还是让众人流了一身冷汗,要是爬累了,这里可是没有路锥可以在中途挂上快挂休息的,只能一路逼着自己硬爬。
翻过这块冰岩混合区,他们也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甚至连站立的地方也只剩一道刚好落下一只脚的缝隙。
因为再往上就是一片难以攀爬的光滑巨石, 如果强行上去,一旦打滑就会直接从巨石滚落到冰岩碎石坡再到那面冰壁。
那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还会因为五人之间的结组将所有人拉下去。
林静疏将登山杖换成了冰镐,她扒着巨石上的冰层,冰爪紧紧踩在冰岩间的凸起和裂缝。
她不断喘着粗气,转头向下看去,头灯的光由近到远,将那些碎裂的冰块折射出珍珠和水晶般的光泽,像一堆等着人跳下去捡起来的闪闪发光的宝藏。
大脑在时刻缺氧的环境里总是产生欺骗性的幻觉,她用力闭了眼,再睁开,视野里分明是一片黑布隆冬的陡峭山崖,一眼望去万劫不复!
直上太危险了!这次只能横切!
虽然不知道两侧又会是什么情况,但这个时候他们只能赌一把!
依然是邱露露打头阵走在最前面,她贴着巨石左侧行走,无法克制地喘气再喘气,有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到眩晕的感觉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冰山间总有风,刮起雪花飘飘,她背上的登山包在寒风里与她一起紧贴着。
挨过这一小段惊险刺激的路后,他们选择的是左切向上。
左边不再是巨石,而是一条坡度近65的沟槽,这里没有冰,只有冻得不太结实的硬雪。
头灯扫过去时,邱露露的脸色瞬间难看,真是糟糕透顶,这边也没比巨石好走多少!
没有冰和岩,代表他们不能在中途打上稳固的锚点,只有雪,但偏偏又是这种用力踢一踢就簌簌往下掉的略为松散的雪,这个坡度和质地根本不能埋上稳固的雪锥,有相当大的隐患。
但没办法,由不得他们选,此时也不能再轻易回头了,这个时候回头对队伍众人的心理压力太大,压力大就容易出错。
她做了下深呼吸,然后通知其他人原地待命,她先攀过去看看情况。
身上队绳暂时解除,换成攀登绳,一端由祁闻拉着,而她先试探性跨出第一步。
冰爪踩在雪槽里,难以踩稳,或者说是她身体的各个感官在传递着“不稳”的讯息,让她心跳如雷,呼吸急促,如果不是有冰镐,有身侧那条绳索,有背后的同伴,她可能没有勇气踩上去。
但总要有人当先锋的,不是她也会是他们,那何不如让她来承担这份风险?
这条沟槽的高度用头灯照射不出来,但长度却可以,她只要能横穿过去,到这条内凹的沟槽另一边,就能想办法在冰岩间或者冰层里打上冰锥。
她取出一根雪锥,雪锥和冰锥不同,不是一根螺丝钢管,而是一条有棱有角还有一个个孔洞用来穿绳的“钢板”。
这里的雪质地并不适合用,但不是不能用。
她先用一根扁带穿过雪锥,扣上锁具挂在她腰间的安全带上,然后试探性插入雪槽中。
邱露露的力气一直很大,但大自然的力量却不是她能轻易抗衡的,这片看起来松软得像奶油小蛋糕的雪她真是使了吃奶的劲才插进去!
她拽了拽,有细密的粉雪从表层洒下,但稳固性比她想象中的好。
她慢慢向左挪动,力求一个稳字,现在她相当于贴在近乎垂直的雪面上,手和脚只有一点点地方可以扒住,稍有不慎就会滑坠,头顶更是有随时可能掉落的雪块。
这些掉落的雪块极易造成雪崩,若不是晚上温度够低,雪大部分都冻成硬壳的话,等太阳出来了,稍微晒一晒,这条沟槽的危险性恐怕比刚刚的巨石还高个两三分!
又插入一把雪锥后,头灯的光终于将沟槽对面的冰岩空地照得十足的明亮,像一个颁奖台,但就在她马上登台时,一阵狂风骤然贴来,将她的身形扫得一阵摇晃!
“啊!!”
邱露露惊叫一声,从雪槽上滑坠,但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必须马上制动时,她身上的绳索突然被紧紧拽住,然后像荡秋千一样吊着朝右边最近的雪锥惯性砸去!
“快抓紧!”
祁闻拉住了绳子,但他的落脚点太狭窄,只能一手紧握冰镐,另一只手再使劲拽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在转瞬间全部压在他身上,他几乎要被同时拽下悬崖。
邱露露反应过来,她用冰镐的鹤嘴刚插进雪里,那根同样拽住她的雪锥却突然从雪里脱落,惯性的力量让她继续往右边滑去,直到她打下的第一根雪锥处。
头顶簌簌滚落一颗颗裂开的硬雪粒,全部兜头砸在她的头盔上,还有大量细腻的粉雪也沿着仰角直接灌进她的脖子里,冷得全身一阵颤栗。
她闭着眼睛,闭着嘴巴,一把冰镐掉到雪槽下,直接坠入深渊的巨口,但她无暇顾及太多,只能抓住绳索快速稳住身形。
万幸这把雪锥够稳,只滑出了半截就停住了。
“有没有事,露露姐!?”
“你先上来,我过去!”
祁闻的身后是萧可他们,他们和他一起拉着绳索,而他自己准备从脚下的冰岩绕到邱露露前面的雪槽。
“不用!我没事,我还可以继续!”
邱露露不甘心,刚刚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就能够到了!
她缓了半晌,缓到火热的身体逐渐变冷,刚刚灌进她脖子里的雪太凉太冰,又一下子被她的体温融成水。
她赶紧动动快要冻僵的身体,再兑换了一把冰镐,两把冰镐同时作用在硬雪上,慢慢地又往目标挪了大半。
在其他人的担心与忐忑下,这一次她顺利横切成功,打了两个冰锥作为保护站,其他人也同样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
穿越这条短暂的沟槽后,又是一段需要攀冰的路线,这次已经换由祁闻作为先锋开路。
只要攀越这里,就能到达新的路段,一条海拔足足横跨1000多米的冰岩混合雪坡,那将是新的里程碑。
此时此刻,时间也已经走到早上八点,他们在中途休整了片刻。
[时间:08:02:33]
[当前温度:-25℃]
[当前海拔高度:5139m]
墨色的天际在雪山的棱角边缘逐渐晕染出紫罗兰的瑰丽蓝调,夜空中的星辰也隐没于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亮光里。
天,就快亮了。
此处也距离山顶不远了。
他们依旧结组列队,间距始终控制在中间绳索微微下垂又不触地的微笑曲线状态。
林静疏抬起头,看向在天边呈现出朦朦胧胧的紫蓝色雪山山巅,感觉希望就在眼前,只要他们走过这条漫长的雪坡。
这条雪坡的坡度呈几个分段,前两段坡度较小,在30~45度之间,最后一段肉眼估计大于60度,甚至70度,恐怕只能从雪脊刀锋两侧攀爬。
她刚刚喝了热水,吃了高蛋白的食物补充能量,也脱了一件外套,此时状态勉强还算不错,只是喘得太厉害。
毫不夸张地来说,林静疏觉得自己快喘到透不过气了,眼前逐渐眩晕,胸口又开始闷痛。
也许是高反了,此时已经是5000多米的海拔,离地面已经很远很远,离云端却也同样遥不可及。
在这里空气包裹着侵入骨髓的寒意,氧气分子四散游离在广袤的纯白世界。
好想吸氧啊。
但她不能这么做。
吸氧只能解决一时燃眉之急,等她停止吸氧,却仍然往高海拔前进,她的身体就会因为断了氧气而引发更严重的高反。
林静疏踩着一深一浅的雪坑,也踏碎纤薄的冰面,她坠在雪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浅,越来越与她一般痛苦。
累,好累啊。
她半睁着眼,已经累到放弃思考,身体自动跟着队伍的光走。
就在她已经陷入游离意识云海的状态时,身体突然被重重往前拉,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威力被拽着朝雪坡上滑。
“制动!!”梁飞文的声音在不知什么时候掀起的大雾里直直穿透进她耳朵里。
她整个人愣了一下,骤然清醒过来!
身体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她立刻朝拉力的反方向向雪坡下方滑!
是谁出事了?
细密的雪从她身体两侧扬起来,扑到她脸上、衣服上。
制动!快点制动!这个方向的制动恐怕不是她想象的普通滑坠!
她在雪地上翻了个身,立马转为俯卧式,双腿张开增加摩擦力,但因为两只脚穿戴着冰爪,不能碰触到雪地,所以要微微抬起来,不然容易整个人翻滚失控。
林静疏迅速将冰镐镐尖插入雪地中,双手紧握着镐头和镐柄的连接处,用全身的重力压住冰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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