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气,一般高山地区的气候在晚上会比较稳定,不像白天下午时那么多变,容易遭遇大风大雪大雾。
除了天气因素,还有重要的一点是白天太阳升起,冰和雪在阳光的持续照射下会逐渐融化变软。
到时候行走就容易陷进去,冰雪层的粘合力变小,遇到声音或者震动也容易发生落石和雪崩。
那些隐藏的冰裂缝也会因为冰川融化而形成暗河,造成路线坍塌。
因此,天黑出发最好。
时间确定好后,该确定站位和谁负责先锋攀登了。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挑战是一片连绵的高峰,一座座陌生的冰山,不是现实世界那些已经有前人探索过,开发过,形成固定路线的征程。
漫漫没有尽头且危险重重的陡峭冰峰只能由他们自己走,由他们自己当攀冰先锋,自己建立保护站。
祁闻:“我来当先锋。”
这是他还没进游戏前就想好的事。
攀冰先锋的危险性太高,是第一个打头阵没有保护的人,需要在冰壁上打入冰锥,挂上锁具,放下顶绳,后面的人就可以通过安全绳攀登,能有一个安全的停靠点。
“不,我来。”
邱露露是他们五人中状态最好的,目前没有出现高反,可能和她这一个月都待在高山草甸上有关。
“我的状态比你们任何人都好,也学习过,而且不要小看我的力气。”
邱露露的语气和态度十分坚决,大概是只有她一人目前状态最好,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要带起头来,要保护大家,成为他们的依靠。
但对祁闻来说,这也是一件难以让步的事,让他眼睁睁把危险丢给同伴,他不能接受。
最后二人僵持不下,各退一步。
祁闻:“那就交替着来吧,我们两个走前面,我先打头阵。”
决定好先锋后,接着是后面的人,由萧可在最中间,然后林静疏,最后梁飞文。
最后一个人需要负责收尾,确定好绳结是否稳固,有无风险,如果绳尾过长还要适当收短。
他们五个人会进行结组,即用一根总绳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从攀登的那一刻开始,福祸相依,从此生死共存亡。
林静疏伸出了手,接着是邱露露、萧可、祁闻、梁飞文,他们紧紧交叠在一起,无声传递的力量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加油!”
第94章
漆黑的夜像失明者坠入深渊的世界,呼啸的风在雪山间如幽灵般回荡,彻骨的寒冷将此间所有生命冻结。
凌晨2点半,林静疏等人已经吃完饭,做着最后的检查与叮嘱。
凌晨3点, 所有人准时出发。
[时间:03:00:00]
[当前温度:-27℃]
[当前海拔高度:4085m]
“攀登开始。”
五盏头灯先后亮起,汇集成黑暗中一条细细的银河,向着天空攀登而去。
这是一条注定不会回头的不归路, 没有人会在中途选择下撤。
光幕里悬浮着整片雪岭的地图,从常绿阔叶林、针叶阔叶混交林到高山灌木林、草甸和那条长河,海拔越来越高,直到那片群山,那座最高的冰峰,一个星标就在冰峰上闪着光,那是此行的终点。
现在他们沿着这条未被探索过,需要由自己踩出来的路线开始行走。
第一段是位于营地附近的垭口,中间是一道坡度不到30度的平缓雪坡。
他们结组列队同行, 所用的结组绳子为8毫米干绳, 干绳不吸水不易在雪地里损坏。
而队伍前后通过八字结连接主绳, 每两人之间的绳距为10米左右, 总绳长度大概为90米, 其中需要预留29米左右的余绳。
队绳就扣在林静疏安全带的保护环上,一头向前,一头向后,将她与队友的性命紧密相连。
她缓慢走在雪地上,身下是梁飞文从后面照射的光,身前是她朝萧可照射的光。
脚下的积雪被冻成硬壳,很滑,但也不容易下陷,只有表面一层薄薄的新雪,她将手腕穿过登山杖的腕带,反手握住,分担下肢的负重,每一步每一脚都是前进的深刻烙印。
林静疏呼出一口气,白雾向上空飘去,她微微抬起头,从雪镜望出去的世界是一道放射的白光,有雪像丝线一样在光里游离,那是风的轨迹。
白光之外是一片纯粹的黑,是完全的视野空白,只有她面前的光束是世界的中心,唯一的光,光长长的,越过前方的队友企图到更遥远的尽头。
不要去看来路。
这是林静疏出发前告诉自己的,已经开始了那就不要去看来路,不要去数里程,只看前方的路,只数自己走过的脚步。
呼吸,呼、吸。
不要停下来,每个人都沉默地呼吸、沉默地向前走。
当头灯的光逐渐在雪坡上檐扫过明显的岩石时,他们也越过这道近1000米的垭口,花费半个多小时才走到雪坡尽头。
这里开始出现大片陡峭的岩石,雪坡也逐渐向冰岩混合的地形过渡,坡度也陡然增大。
所有人停下来,将结组的绳子从10米延长至15米,防止队友突然滑坠将整支队伍拉倒时绳子预留出的长度不够他们制动和救人。
短暂休整完毕后,世界依然是黑暗且寂静的,五人继续出发。
[时间:03:42:26]
[当前温度:-27.5℃]
[当前海拔高度:4272m]
寂静的雪夜冰峰上,耳边回响着风吹过空旷地带的声音,和林静疏踩在积雪和冰面的声音,还有她一呼一吸的声音。
她将步伐控制在平常的2/3 ,尽量保持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匀速状态。
但尽管如此她已经开始走得有些吃力,落下的每一步都要将冰爪的刺尖刺进岩石表面覆盖的那层硬冰,全身的装备还不包括登山包就已经将近10公斤。
这次只向前攀登了二十几分钟,队伍便开始缓慢停下来,他们遇到第一个关卡,一面横亘在眼前的冰壁。
祁闻站在队伍最前面,作为先锋他需要更谨慎、更全面地思考这条路线。
头灯的光向上扫去,只能照射十几米,似乎看不见这面冰壁的尽头,而向左向右,两侧都是混合的雪槽和大片岩石,同样难以评估风险。
是要直上攀冰还是横切?
夜里温度与白日温差近10℃,能见度也近乎于无,寒冷与黑暗有时让人卸下心防,变得麻木,但有时也让人更加警醒。
他在聊天频道里通知了一声,决定先左切查看风险。
左边的路段是大片裸岩,向上是50度左右的雪槽,祁闻没有用登山杖,他两手各握一把技术镐即冰镐。
冰镐的尾刺刺入雪中,溅出细碎像冰晶一样的雪,抓力还可以,但雪层太厚,冰镐刺不进其中的硬雪层,这里没有适合打入保护点的地方,如果路段很长那将对他们产生太重的压力和太高的风险。
他下撤回到原地,又查看了右边,但结果都差不多,看来目前只能选择直上攀冰了。
攀冰和攀岩类似,只不过前者在冰面上,借助手里的冰镐插入冰壁中提供支撑点,鞋上的冰爪则刺入冰面增强抓力。
“要小心!”
邱露露在冰坡左下方作为先锋保护,她目送祁闻开始攀冰,两人之间连接的那根绳子在一点一点向上攀高,在灯光和风里微微摇晃,有细碎的冰块从上方砸落。
祁闻缓慢而匀速地向上攀登,这面冰壁呈50多度,但他在攀登时却总觉得人是垂直于冰面的,他在一面随时会滑下去的冰面行走,没有任何保护。
什么感觉呢?
刺激,很刺激,冰冷刺骨的温度并没有让他的体温下降,他感到后背在出汗,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速。
他深呼吸一口气,稳住,然后继续攀登,先攀到一定高度,在高点打入冰镐测试稳固性。
大概是因为冬季,这里的冰层够厚,目前冰况良好,他决定在这里打入第一颗路锥,这颗路锥能在攀冰过程中给与他们安全的停靠点。
他一手握住上方同样插在冰壁里的冰镐,稳住身形,然后松开另一只手,用另一把冰镐先把冰面上微小的凸起清理掉。
打入冰锥的位置也有讲究,不能在鼓包、表层破碎、发白的冰上,也不能是很湿的冰和冰溜子,应该选择冰质地紧密的凹陷处或者平面上。
选定位置后,他从腰间取下一枚17厘米长的冰锥,这枚冰锥可以看成一根螺丝钢管,只不过中间是中空的,用来在拧进去的过程中挤出冰壁里的冰屑。
冰锥要与冰壁呈90度垂直,他先让锥尖吃进冰层,再慢慢拧进冰壁里,冰锥上有个手动的摇把,可以更快速方便地拧动。
打完第一个冰锥,他快速挂入一把主锁,连接身上的攀登绳,他和邱露露之间的队绳已经解除,替换成攀登绳,这根路绳将一直连接到冰壁的顶端。
冰壁上有一些细长的冰棱,在他敲下冰镐时一根根砸落,耳边是冰碎裂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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