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 > 第68页
    任诩不语,皇帝皱眉挥手。


    “说。”


    “臣阿姐任瑜,当年有一遗子流落在外。如今既已寻回,臣求陛下准他归任氏族谱,认祖归宗。那孩子身子不好,不求封赏,不涉爵位,只求往后不再做无名无姓之人。”


    任传庭抬头看向他。


    他征战半生,这一瞬,眼中却泛出极深的震动。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应下。


    任诩就跪在那里,脊背稍倾,却没有半分退让。


    他这一生,从未这样向谁求过什么。


    他不信这世道公平。


    从前他想要的,从来是自己去抢。抢不来,便砸碎了也不肯低头。


    可蒋延不同。


    那是阿姐拼死留下的孩子,是知知护了这么多年的牵挂。那孩子该有名姓,该有来处,该在日后被人问及时,不必再低头说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世。


    他要他阿姐的孩子,堂堂正正的活着。


    皇帝凝了他半晌,开口道:“准了。”


    “谢陛下。”


    皇帝又看向任传庭。


    “任传庭,你从前私藏柳氏后人,其罪难恕。但柳氏旧案另有隐情,朕念你多年为国,西北大捷,功过相抵。朕准你辞爵告老,罚俸三年。”


    任传庭伏地叩首:“臣谢主隆恩。”


    “任重谋逆通敌,押入廷尉,着即拟罪,”皇帝挥袖起身,“越州李育,斩立决。”


    “柳老御史一案,”皇帝声音微沉,“当年事涉先帝旧旨,不可轻议。但平金册所载,朕会命宗正寺与大理寺密查。若查证无误,柳氏忠谏有隐,罪不及后。”


    这已是帝王能给出的最大退让。


    黄夫人眼眶微红,缓慢俯身行礼。


    “臣妾,代故人谢陛下。”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落到任诩身上。


    “永安侯爵着任诩袭,封世子,加领西北兵权,即日赴边戍守,”皇帝声音顿了瞬,淡道,“无诏不得归京。”


    内侍边急急用朱笔作录,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任诩。


    这世子看似封得风光,实则一脚踢出京畿,从此与朝中党争再无瓜葛。


    不过远离京城,祸福也很难说。


    “你可成家了?”皇帝开口问道。


    任诩懒散的眉眼带了点笑意,道:“回陛下,臣已有妻,是蒋通政家嫡女。”


    “蒋通政?”皇帝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倒是清流人家,可惜让人家姑娘跟着你受苦。”


    他瞧着任诩,隐约想起来点他成婚时将满京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一事。


    那蒋家姑娘似乎也是个人物,那时候,是亲自到青楼里去寻人了?


    皇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发不齿,抬眼望殿顶,提眉叹气。


    也罢。


    若是这样的性子,想来也能制住他一二。


    西北的苦,大约也受得。


    幸得蒋家也只是文臣,这般得以高嫁,想来蒋通政那个唯唯诺诺的性子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如此,是能堵住京中悠悠之口了。


    “蒋家姑娘,封诰命,择日册世子妃吧。”


    第47章


    “谢陛下。”


    阶下众人皆跪拜, 唯独任重目眦欲裂,连声呼唤陛下后皇帝有些厌烦,皱了皱眉令人将他带下去。


    “父亲……父亲!父亲救我!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他被人拖拽出殿, 声音也终究渐行渐远。


    任传庭深深叹息,默了许久终究向殿上跪了, 艰难道:“犬子犯下滔天大错,罪该万死, 只是……”


    他不知再怎么开口, 只深深叩首:“也是臣教养不当之过, 只望陛下能留他一条命在……”


    皇帝轻笑一声,声音却变厉了些:“任传庭, 你个老不死的,连为官之道都忘了吗?”


    他挥袖起身,道:“你将他当儿子,他可将你当过老子?”


    任传庭深深叩首,良久不曾起身。


    皇帝言尽于此,撂下一句话走向殿后, 没再回头:“任诩, 三月后, 赴西北整军。无诏不得擅离边境。”


    任诩垂目:“臣遵旨。”


    大殿重归一片寂静。


    “父亲,走吧,”任诩起身上前,半跪在他身侧,淡漠的面上瞧不见什么神情, “他是咎由自取。”


    任传庭长叹一声,缓缓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随他起了身。


    任诩回身,瞧见黄夫人正向外走去,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道:“黄夫人留步。”


    长阶尽头,黄夫人由宫人扶着,回过头来。任诩在她身后停了一瞬,难得规矩地行了一礼。


    “你不必谢我,”她眼中尚有未散尽的湿意,神色仍温和,“若要谢,回去谢你夫人。”


    “你当也知道,是她来求的我。那孩子看着柔弱,心性却很坚定。任诩,你莫要负她。”


    任诩默了半刻,想起她替他忧心时总是湿漉漉的一双眼,一时间有些晃神。


    日光半落在他身上,他模样虽散漫,神色却温柔了几分,笑着抬眼道:“我怎么敢。”


    黄夫人一笑,和他们道了别。


    宫门外有风掠过,吹动任诩玄青衣袖。纪焰早候在马前,见他出来,忙迎上去。


    “爷,侯府郡夫人院里的人走动得厉害,像是想拿蒋二姑娘的事做由头为难夫人。”


    任诩翻身上马,眉眼里的笑意便淡了些。


    “回府。”


    纪焰应声,连忙跟上。


    马蹄踏过长街,惊起街边细尘。


    日光落下来,将整个京城照得分外明亮。任诩迎着风,忽然想起知知畏光,每逢这样的天,总要将纬帽压得很低。


    他手指勒紧缰绳。


    她应当还在等他。


    这一次,他总算能堂堂正正回到她身边。


    *


    侯府的门扉被风吹得轻响。


    青石板上折着日光,照得廊下那几株海棠枝影分明。


    “姑娘,郡夫人那边催了好几遍,要你去见……”锦菱皱着眉开口道。


    蒋弦知手边搁着那块免死金牌,金色牌面被帕子半覆住,只露出一角被光映亮。


    “关门,不用管。”


    锦菱在旁瞧了好几回,到底没忍住,小声问:“姑娘,这东西真要用上吗?”


    蒋弦知垂眸,轻声:“用不上最好。”


    她声音很柔,却听得锦菱心里发酸。


    从二爷离府进宫开始,姑娘便一直坐在这里。虽面上不显,可那帕子被她攥得边角都皱了。


    她知道自家姑娘这样的性子,若是任诩有事,姑娘定然也要为他拼上一拼的。


    又过片刻,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锦菱心中一紧,刚要起身,便瞧见门帘被人从外挑开。


    任诩立在门口。


    他一身玄青衣衫,袖角带着外间的风,眼底沉色还未退尽,像覆了霜。


    蒋弦知骤然起身,目光紧紧地看了他半晌,似是要从他眉眼间辨出什么伤痕来。


    “你回来了。”


    任诩本有许多话想说。


    可真看见她纤细的身影被光拢住,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模样却好似要为他赴汤蹈火一样,忽然心底像被人攥了一把,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迈步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蒋弦知微怔。


    任诩抱得很紧,像恨不能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抬手很轻地落在他背上抚过。


    “怎么样?”她问。


    “任重下狱,李育问斩。父亲辞爵告老,柳家旧案也算有了说法,”他顿了顿,嗓音低下来,“蒋延可以归宗。”


    蒋弦知稍稍睁大了眼,指尖轻颤。


    “延儿……”


    原本她并不知蒋延就是任诩姐姐的孩子,可日前她为了救人先翻阅了平金册,如今又瞧他这神色,心中也大约有了数。


    “可是真的?”


    “陛下亲口准的,”任诩松开她少许,低头看她,“以后他是任延。”


    蒋弦知微怔,她像是终于有些回不过神来,眼睫轻颤着,许久才轻声:“那就好。”


    声音却有些哽咽。


    任诩看得心口发紧,抬手想替她拭泪,却见她自己先偏过脸,勉强弯了弯唇。


    “我该去告诉延儿。”


    “急什么。”任诩握住她手腕,目光落到案上的金牌。


    他眉心微凝,伸手将那帕子掀开。


    “你拿出来做什么?”


    蒋弦知抿了下唇,声音低而坚定:“若殿上不利,我便入宫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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