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65页
    贺深气的眼睛通红浑身发抖,看着被按在墙上仍不服气的薛淑玉,心里憋屈得要吐血,可也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会更丢人。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捡起地上的帽子,指着薛淑玉,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个薛淑玉!今日之事,贺某记下了!”


    又对南无歇和晁澈云草草一拱手,“今日多谢二位主持公道!贺某就先告辞了。”


    说罢,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小巷。


    背影狼狈,一股怨气。


    见贺深走远,南无歇才松开薛淑玉。


    薛淑玉靠着墙喘气,脸上怒色未消,但看着贺深那副样子,又觉得解气不少,哼了一声。


    晁澈云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袖,瞥了薛淑玉一眼,淡淡道:“满意了?”


    薛淑玉撇撇嘴,没说话。


    南无歇揉了揉额角,“行了,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还不快滚回去?等着你哥找你算账?”


    薛淑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怂,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你俩不准告诉我哥。”


    说完,也懒得再理会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从巷子另一端溜了。


    巷子里只剩下南无歇和晁澈云。


    两人对视片刻,晁澈云率先开口点评道:“侯爷方才……脚下颇稳。”


    南无歇面不改色,回评:“晁二公子手肘上的功夫也不赖。”


    又是一阵沉默,晁澈云一个白眼,随即转身。


    “……走了。”


    南无歇应了一声,两人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出小巷,身影迅速融入街道的人流中。


    微风吹过,巷子角落里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凄凄惨惨戚戚的颤抖,胆怯的证明着刚刚在此地曾有几个“体面人”进行过一场极其不体面却又莫名和谐的“合作”。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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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薛家没有长辈了,所以称薛家两兄弟一般都是“爷”而非“公子”,苏家有祖父,晁家有老爹,贺家有老娘(前文我记得我提过一嘴,好像是在介绍贺家背景的那部分,贺家主母是续弦,贺醒的继母,贺深生母,前文写了的,但具体在哪章我忘了),总之如今除了薛温南三家,所有小朋友都有长辈~所以都称公子~


    可爱的温温如今也是爷啦


    第120章


    圣旨抵达南昌府的那一日天色泛着灰,闷热无风,像是一场暴雨被强行按在了云层之后。


    这份盖着玉玺朱印的明黄绢帛承载的“文治盛举”光环,与它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掀起的波澜相比,显得遥远而抽象。


    南昌府地处江西腹地,鄱阳湖西南岸,境内河网密布, 丘陵起伏。


    自前朝起,此地便是贡纸的重要产区,城内官办的官纸局更是直接隶属工部,专司供应朝廷各部院及重要典籍编纂之用,地位特殊。


    可以说,“纸”是刻入这座府城骨血里的产业与标签。


    然而,产业的光环之下是盘根错节的利益与民生现实。


    造纸需用大量构树皮,虽构树好养活随处可种,但上好楮皮需向阳无虫蛀等特定条件,再加上繁琐考究的造纸工艺,数量就相对来说少了大半。


    数百年来,围绕着纸造产业,当地豪绅、商贾、官府吏员,乃至依附于此业的无数农户、工匠,早已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微妙的网络。


    如今,中央一纸诏书,要为了编纂大典而大规模扩大构树种植,直接触及了这张网络最根本的源头——土地。


    对于当地官员而言,这是一道首先要破解的难题,此番圣旨与其说是机遇,不如说是一把悬顶之剑,办好了,或许能在吏部考功簿上添一笔,办砸了,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南昌知府名叫周秉恒,宦海浮沉四十余载,因某次党政辩法落败后从京城来到这江西,他可谓是见过最真实的政治底色,因此也随遇而安,多年来也不曾有过什么肖想,只在南昌一隅深耕。


    如今圣旨政策下达,他深知南昌府的根基与软肋,也明白自己这个知府位置,在朝廷眼中,首要任务便是保障“贡纸”无虞。


    通判江崇宪则是江西郡本地人,从来也没离开过这地界,普兆年间因一件小事得罪了中央来的天官,由州郡府衙调来此地,如今行通判之责,主管一府粮储、水利、刑名事务。


    府衙后堂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间的潮湿与隐约的市声,公案上,圣旨静静摊开,旁边堆着历年钱粮收支简录。


    “崇宪,”周秉恒先开了口,“陛下的决心,你我都看到了,煌煌大典功在千秋,能用上我南昌府的纸,是百年难遇的殊荣。”


    他这话不带什么褒贬语气,像是日常府衙会务的开场白一样平常。


    但做官的皆清楚一个道理,殊荣亦是千斤重担,这道旨意只寥寥数字,落到当地官员肩上的,却是千头万绪。


    片刻,江崇宪微微欠身,“府尊明鉴,下官自接旨后便反复思量,此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但关乎圣意能否贯彻,更关乎南昌一府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安稳。”


    周秉恒抬了抬手,示意他直言。


    江崇宪略作沉吟,条分缕析:“下官所虑者,主要有三。”


    他伸出手指,“其一,田亩之难。‘半数农田’,旨意未言明是官田、民田,亦未区分水田、旱地、山地,我南昌府虽称鱼米之乡,然人口繁密,人均田亩本就不丰,农户视田如命,许多田产是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业,并非市价可以简单衡量,即便朝廷肯出钱,百姓未必肯卖,此为一难。”


    “其二,粮储之危。”他续道,“若真收去半数农田改种构树,必严重影响本地粮产,南昌府城及下辖各县人口数十万,日常口粮大半赖于本地产出及周边府县流通,一旦粮田锐减,粮价必然腾贵,百姓生计立受威胁。此乃动摇根基之险,且朝廷正赋、地方留存皆与粮产挂钩,赋税如何完成?此为二难。”


    周秉恒默默听着,未开口打断。


    “其三,钱粮之匮。”江崇宪叹了口气,“购田可是一笔巨款,即便分期支付,也是天文数字,府库常年仅能维持收支平衡,何来余财?再者,雇佣农户种树又是一笔持续支出,其中环环件件皆需银钱人力支撑,若朝廷后续用度不继,这庞大的摊子如何维系?届时又如何向朝廷交代?此为三难。”


    周秉恒良久未语,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敲击桌面沉思着。


    江崇宪并非危言耸听,甚至还有些未尽之言。


    这些难题,像一座座大山横亘在面前。


    “崇宪啊,”周秉恒终于再次开口,“你我食君之禄,为陛下守牧一方,首要之责是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说:“是贯彻朝廷政令,是替君上分忧,陛下锐意文治,欲成此千古未有之盛典,此乃国家大计,社稷荣光,我南昌府能为此尽一份力,纵有万难,亦属分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崇宪,望着窗外庭院中在闷热里蔫头耷脑的芭蕉叶,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定调子。


    “粮储之危,确是要害,此事我们不能瞒,也瞒不住,须立即行文藩司,乃至京师户部,详陈本地购田可能引发的粮产缺口,恳请朝廷协调,”


    他转过身,续道:“钱粮之匮则是根本,我们的详文,必须将你刚才所虑的诸般花费巨细靡遗列成明细,快马加急呈送朝廷户、工两部,要突出陛下钦定工程投入浩大,非一府之力可支,恳请朝廷速拨专款,同时请求朝廷派遣专员协同办理,以昭郑重,也分担责任。”


    话到此,没了。


    田亩之难他没说。


    周秉恒沉默了片刻,眼神深处掠过压力重重后的无奈。


    “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决心,所有条件公告周知,给予合理期限,期限内自愿者,优待,期限一过……”


    他顿了顿,“便是冥顽不化目无朝廷。”


    话到此,又没了。


    江崇宪心中暗叹,知道这“目无朝廷”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但周秉恒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且应对策略确实考虑了多方面,他也无法再反驳。


    “下官……遵命。”


    江崇宪起身,郑重一揖,“下官这便去会同经历司经历,依据府尊方略,起拟详细施行条陈与请求朝廷支持的文书。”


    “好。”周秉恒点头,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崇宪,此事关乎你我身家前程,更关乎一府安宁,务必谨慎,务必……迅速。”


    迅速。


    极其迅速,这份凝聚了二人焦虑与筹谋的文书,次日便被送出南昌府城,沿着驿道一路向北疾驰,直奔京师。


    文书呈递至御前后没过半日,贺家的马车队便载着沉甸甸的官银,在禁军左衙派出的护卫监护下,缓缓地驶离了京城。


    李升对江西郡的支持来得直接而实际,周秉恒文书中所忧的庞大开销,朝廷以最快的速度拨出了首批款项,并由如今正需谨慎表现以稳固地位的贺深负责同运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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