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巧遇, 晁二公子这是……?”
“路过。”晁澈云一脸和善, “贺公子似乎心情不错。”
“哪里哪里, 不过是刚会了位友人。”贺深忙笑道, 心里却嘀咕,这晁二公子今日怎的主动搭话?
他试探道,“晁二公子若无事, 不如……”
话未说完,巷子口光线一暗,又一人踱了进来。
步履慵懒,玄衣墨发,不是南无歇能是谁?
晁南二人俱是一愣。
你怎么也在这? !
贺深更是蒙得不行,平日里想见这两位中的一位都难,今日倒好,在这不起眼的小巷里,一下子竟“偶遇”了俩!
南无歇看到巷内的贺深,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些许惊讶,挑了挑眉:“嗯?这么巧?二位也在。”
说着,目光在那人错愕的神情间转了一圈。
贺深心里虽感不适,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南侯爷,今日真是赶巧了,竟在此处同时遇到您和晁二公子,方才正与晁二公子叙话呢。”
晁澈云和善亲人的面具好悬没当场碎了,他赶紧轻咳一声稳住,只微微地蹙了下眉,没接话,只对南无歇点了点头。
南无歇被他这演技逗的差点没憋住笑,目光掠过那个假面人,转向贺深,闲聊道:“是巧,前些日子刚听闻贺家得了皇差,还未来得及当面道喜。”
“不敢当不敢当,”贺深拱手,“陛下信任,将差事交予贺某,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
晁澈云仍是演得一手好戏,南无歇似笑非笑地听着,随口应和:“哦,那可是重任,贺公子年轻有为,定能不负圣望。”
三人就这么站在巷子里,有头没尾地聊着,气氛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与尴尬。
忽地,不知哪里吹来一股邪风,贺深觉得后颈莫名有点发凉,好像被什么不怀好意的视线盯上了,可看看眼前两位,一个含笑,一个懒散,似乎又没什么异常。
就在他心底发毛,准备寻个借口告辞开溜时,巷子另一头,突然炸开一声暴喝,将这虚假的平和撕得粉碎!
“贺深!你个鳖犊子——!!”
薛淑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子那一端,怒气冲冲地盯着贺深,架势像是一头看见了红布的公牛,一只闻见了肉包子味的疯狗。
贺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定睛一看是薛淑玉,心头火也噌地窜了上来。
薛贺两家不对付是明摆着的事,私下见面从无好脸色。
“薛淑玉?你鬼叫什么?!”贺深涨红了脸,颇有底气地挺直了腰板。
“我鬼叫?我还没撕烂你这张臭嘴呢!”
薛淑玉大步流星冲过来,手指差点直接戳到贺深鼻梁上,“你他妈派人在城里跟那些平头百姓嚼什么蛆?说我哥疏漏?说我薛家办事不力?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背后评价我哥?!”
贺深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在背后戳薛家脊梁骨的事早被薛淑玉知道了。
但他也不怵,索性蛮横起来,“我说的是事实!薛家办砸了皇差是板上钉钉!我如何说不得?你哥没本事,还不许别人说了?!”
“放你娘的狗屁!!”
薛淑玉气得跳脚,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住手!”
“薛二!”
南无歇和晁澈云同时出声出手阻拦。
“薛二爷,你冷静点!大街上,成何体统!”
薛淑玉怒火中烧,挣扎着束缚骂道:“放开我!我今天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再让他满嘴喷粪!”
贺深见有人拦着,胆气又壮了些,躲在南无歇身后,还不忘反唇相讥。
“粗鄙!蛮横!薛家就这等教养吗?!”
“你再说一遍?!”薛淑玉目眦欲裂。
南无歇手上加力,将人往后带了带,皱眉对贺深道:“贺公子,少说两句。”
晁澈云也冷着脸对薛淑玉提醒道:“薛二爷,薛掌柜知道他弟弟当街要跟人动手吗?”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似确实是在极力拉架,平息事态。
贺深见两位“贵人”都站在制止冲突的立场上,心下稍安,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整理了一下衣襟,选择不与其计较,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薛淑玉被两人死死拉住,挣了几下没挣脱,又见贺深那副倨傲模样,气得七窍冒烟,差点升天,南无歇和晁澈云对视一眼,松开了薛淑玉的手腕,转身对贺深息事宁人道:“贺公子,今日之事怕是有些误会,还望切莫怪罪,你且先回去罢。”
贺深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尤其不想跟薛淑玉这疯狗纠缠,闻言连忙拱手:“多谢侯爷与二公子主持公道,贺某先行一步。”
说罢,瞪了犹自喘着粗气的薛淑玉一眼,转身就要走。
晁澈云也稍稍放松了对薛淑玉的阻拦,打算等人走后劝他离开。
可就在贺深转身,南无歇和晁澈云注意力稍移的这一刹那!忽见一道黑色影子猛地从晁澈云身侧空隙蹿了出去!
“我去你大爷的——!”
伴随着一声怒吼,薛淑玉凌空而起,狠狠一脚,正踹在贺深的后腰上!
“哎哟我的天菩萨!”
贺深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前踉跄好几步,“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帽子都飞了出去。
南无歇和晁澈云:“!!!”
最终仍是没拦住。
贺深趴在地上,又惊又怒又疼,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大骂:“薛淑玉!你……你敢打我?!你简直是——”
“老子他娘的打的就是你!”
薛淑玉破口大骂,一击得手后秉持着再而衰三而竭的理念,红着眼就要扑上去补拳。
南无歇见状一把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又要冲上去的薛淑玉,“冷静!冷静!这大庭广众的,不好看,不好看。”
晁澈云也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拦住同样冒火准备反击的贺深。
“哎哎,别动手别动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说来也怪,这二位能把人撕烂的主儿,今日费劲吧啦的却没拦住薛淑玉,几人扭在一起,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薛淑玉在南无歇怀里拼命挣扎,手脚乱舞,嘴里不住叫骂:“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满嘴喷粪的杂碎!”
贺深被晁澈云拦着,却觉得自己胳膊被箍得生疼,根本挣不开,又想还手又被挡着,只能气急败坏地边躲边喊:“侯爷!二公子!你们看他!无法无天了!”
一时间狭小的巷子已经鸡飞狗跳,拳头满天乱飞,哪个打到了哪个谁也不知道。
正乱间,不知谁的脚挪了半步,正好将躲来躲去的贺深又绊了一跤。
贺深哪里知道自己怎么摔的?他此刻只想赶紧远离薛淑玉这个一通乱咬人的疯狗。
可他跑不了啊,晁澈云还箍着他呢。
贺深刚狼狈爬起身,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手肘直直撞在肋下,力道还不轻,“啧嘶——!”
有人张不了嘴,有人迈不开腿,唯独阻拦者颇为敬业。
“别打架别打架,这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啊。”
“是啊是啊,有辱斯文呐。”
两个武夫一口一个“有辱斯文、成何体统”的拉着架,可贺深却一点没少挨薛淑玉的拳头,虽然力道被南无歇拦着卸了大半,但也够那贺深疼的龇牙咧嘴。
薛淑玉怒火上头,下手没轻没重,若不拦着,怕是贺深今儿个就当真要跟世间说再见了,可被晁澈云箍着,他又跑不掉,只能屁滚尿流的躲:“你——你简直是疯了!!”
薛淑玉被南无歇抱着,张牙舞爪地骂:“我他妈疯没疯的今儿也要送你去见阎王爷!!”
晁澈云一脸“急切”:“哎哎,不至于不至于。”
南无歇也满嘴念叨:“别别,使不得使不得。”
劝架与互喷间,贺深只觉得自己被晁澈云拉着的那条手臂好像越来越疼,直到他想用力挣脱,猛地便抻到了麻筋,整条胳膊都差点被卸下来。
“疼疼疼——!”贺深连连吃痛,又摔又撞,头晕眼花,越发狼狈。
可真是默契地不着痕迹。
这仨臭皮匠,一条疯狗,两根搅屎棍。
一番激烈的“劝阻”之后,贺深已是发髻散乱,衣衫皱脏,脸上还不知被谁抓破了相,南无歇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发力,将薛淑玉彻底拖离战圈,按在了巷子墙上,晁澈云也顺势将踉跄的贺深扶到另一边,隔得远远的。
薛淑玉意犹未尽,要看还要冲回去,被南无歇一把拎住后衣领摘了回来。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气息也微乱,额角见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再闹下去惊动了巡城兵马司,给你哥平添麻烦。”
晁澈云也冷喘着粗气对贺深道:“贺公子,今日之事纯属误会,闹大了于你脸上也无光,不如……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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