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63页
    三人正说着,雅间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还夹杂着压低的说笑声。


    薛淑玉耳朵一动,脸上玩笑之色瞬间收起,猛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来了。”


    南无歇和晁澈云噤了声,雅间内霎时落针可闻。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们这间雅间的门外路过,随后又渐行渐远,进了廊尽头最里边那间。


    门内,薛淑玉无声咧开了嘴,冲南无歇和晁澈云挑了挑眉。


    正当二人嫌弃他这贼兮兮的蔫儿坏模样,薛淑玉冲两人勾勾手指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雅间。


    南无歇和晁澈云对视一眼,觉得此举颇为不雅。


    随即同样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三人做贼似的溜到走廊尽头,紧邻贺深那间雅间的是个暂时空置的储物室,门虚掩着。


    薛淑玉轻轻推开,闪身进去,南无歇和晁澈云也只得跟上,反手掩好门。


    屋内光线稍暗,堆着些备用桌椅屏风,一墙之隔,便是贺深与钱主事所在。


    三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然而,隔壁交谈声压得极低,又隔着厚重墙壁,传到这边只剩下极其模糊的嗡嗡声,偶尔有几个稍高的音节也辨不清内容。


    断断续续,压根听不明白。


    南无歇和晁澈云同时转过头,幽幽地看向始作俑者薛淑玉:就这?兴师动众钻进来,听个响?


    响都没听见。


    薛淑玉被两人盯得有点挂不住,不咸不淡地挠了挠耳朵,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唰”地合上扇子,不由分说就往南无歇腰间玉带上一插,卡了个结实。


    南无歇:“……?”


    他低头看看自己腰侧多出来的扇子,一脸懵。


    薛淑玉却不管他,行动快如脱兔,一个箭步扑到与隔壁相邻的那面墙上,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似的紧紧贴了上去,侧着脸,把右耳死死贴在木墙板上,屏住呼吸,听得极其认真。


    南无歇和晁澈云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只姿势不雅全神贯注的人形壁虎。


    他们没动。


    一个侯爷,一个将门公子,蹲墙角听壁根已然离天大谱,还要学这副模样?


    不成不成,不体面。


    薛淑玉听了一会儿,似乎有所得,急急扭头,见那两人还杵在那儿,立刻不耐烦地连连招手,用气音低声催促:“来啊!愣着干嘛!这边听得清楚些!”


    “……”


    “快点!” 薛淑玉恨不得跳下来拉他们,又怕动静大了惊动隔壁,只能压低声音继续撺掇,“真有事儿!关乎银子!关乎……咳,反正快来!”


    南无歇与晁澈云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语。


    有失体统。


    他们不想。


    ***


    隔壁室内熏香袅袅,冰缸散发着凉气。


    贺深亲自为坐在上首的钱主事斟了一杯热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


    “钱主事,您能拨冗前来,贺某感激不尽。”贺深体面举杯,“之前的事荷某已然了解了,闹出那么大纰漏,险些耽误了陛下的千秋大业,实在令人扼腕。如今得陛下信赖,这重任交予贺某,贺某诚惶诚恐,必当竭尽全力,绝不敢出半分差错,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以报君恩。”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出自己的“可靠”,又表足了忠心。


    钱主事年约四旬,留着山羊须,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浅浅沾了沾唇,神情里带着官员特有的圆滑。


    “贺公子言重了,如今既由贺家接办,便望贺公子能秉持公心,依朝廷章程办事。这大典用纸,关乎陛下文治盛名,万万马虎不得,所需物料种类、数量、规格,皆需严格照单采办,运输仓储,更要谨慎稳妥,账目务必清晰可查。”


    他话里话外强调的皆是“谨慎”、“稳妥”、“清晰”,句句都在点上,句句都不在点上。


    贺深连连点头:“是极是极!钱主事放心,贺某定当严格遵照朝廷文书,绝不敢有丝毫逾越,该用什么纸便采办什么纸,该走什么流程便走什么流程,账目一事,更会请专人事无巨细记录在案,随时可供户部与工部的大人们查验。”


    他表完态,话锋又是一转,笑容更盛,带着些试探,“只是……钱主事您也知道,这差事繁巨,从南边采购原料到督造生产,再千里漕运至京,沿途人工、损耗、打点…开销着实不小。虽说是皇差光荣,可若垫付太多,周转上…呵呵,还望大人和傅尚书能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这结算的流程,能否稍稍通融些许?也好让下面办事的人,更尽心尽力不是?”


    这便是开始讨价还价,想要更优厚的结算条件,隐含着对方默许了提高采购单价虚报些损耗的意思。


    钱主事捋了捋胡须,笑容不变,打起了官腔。


    “贺公子所虑,本部堂亦知,然朝廷自有法度,钱粮调度、结算核销,皆有定规,傅尚书常教导我等,为朝廷办事,首重‘规矩’二字,只要贺家严格依章程办事,账目清楚,货品验收无误,该给的银子,户部绝不会拖欠一分一毫。”


    他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给任何承诺,把“按规矩办”四个字咬得很死。


    贺深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依旧笑容可掬:“是是是,规矩自然要紧,有大人这句话,贺某心里就踏实了。”


    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撬不开这钱主事的嘴,便又换了个方向,故作推心置腹状道:“不瞒大人,贺某接手后仔细核对了先前薛家留下的些许卷宗,啧,发现其中颇有几处含糊不清之处。那薛涉川,平日看着倒是一副精明稳妥模样,没想到办起皇差来,竟如此……疏漏!也难怪会出那般岔子!贺某必定引以为戒,绝不会重蹈覆辙,定将每处细节都钉死了办。”


    他这踩薛涉川踩得顺理成章,既抬高了自己,又表明了自己跟薛家不是一路的。


    钱主事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对他而言,薛家如何,贺家如何,都不关键,关键是差事要平稳办成,自己不要惹上麻烦,该拿的“辛苦费”自然也不能少,但绝不能沾上贪墨皇差的嫌疑。


    贺深的这些表忠心、踩对手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只关心实实在在的条款和风险。


    反观隔壁储物间,只见三只大壁虎贴在墙上,三脸认真。


    直到“薛涉川”名字传了过来。


    贴在墙上的薛淑玉听得最是真切,他本就是荒腔走板受不得气的性子,此刻亲耳听见竞争对手如此诋毁自己的好哥哥,哪里还忍得住?眼睛里冒出火来,牙关咬得咯咯轻响,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拳砸在贺深那张虚伪的脸上!


    身体一动,就要从墙上下来。


    脚都抬起来了,突闻隔壁传来椅子移动和告辞寒暄的声音。


    对话结束了。


    晁澈云率先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抬手不失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


    南无歇也同时离开墙面,脸色算不上太荣耀,迅速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散中带着威严的姿态。


    他一抬头,却见薛淑玉还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贴在墙上,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还沉浸在愤怒中。


    南无歇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抓住薛淑玉的后衣领将他从墙上揭了下来。


    “走了。”南无歇言简意赅,松开手,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薛淑玉被拎得一个趔趄,落地后尤自愤愤不平,压低声音骂道:“贺深那个王八蛋!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我哥!小爷我——”


    “行了,”晁澈云打断他,声音冷淡,“本就是蹲墙根,听也听了,骂也骂不着。”


    南无歇拍了拍袖子,随后瞥了兀自气鼓鼓的薛淑玉一眼,嘴角细微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听见了?贺深急着上船,户部的人也没打算让他太轻松,”他拍了拍薛淑玉的前胸,“后面有热闹看。”


    第119章


    钟粹楼外, 三人各自散去。


    南无歇慢悠悠踱着步子往南走,忽地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即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贺深挂着满脸惬意的从钟粹楼走了出来,虽未从钱主事那里得到明确的实惠承诺,但总算搭上了线,自觉这趟不虚此行。


    他惯走的这条回家近路,需穿过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巷区,正当他哼着小曲经过一条小巷口时,前方人影一晃,一人恰好从巷内走出,与他打了个照面。


    贺深定睛一看,竟是晁澈云。


    晁澈云也“才”注意到他,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微微颔首:“贺公子。”


    “晁……晁二公子?” 贺深颇为意外。


    晁家与贺家在京虽同为世家,但交往并不密切,尤其晁澈云“性情疏冷”, 更少在外应酬,在此偶遇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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