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141页
    罢了。


    试试吧,横竖这个人,他是不打算放手了。


    正思忖间,颈侧传来温不迟压低的嗓音:“……起来,重。”


    南无歇闷笑,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才慢吞吞直起身,目光仍缠着人不放,眼底烦躁褪尽,换上些温不迟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看什么?”温不迟别开脸,耳根还红着。


    南无歇不答,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蹭乱的衣襟。


    “没什么。”他收回手,目光却未移开。


    晨风拂过,南无歇的头发被风吹的得意洋洋地飘着。


    “以后……”


    他开口,顿了一顿。


    “以后我就是你爹。”


    “?”


    温不迟说。


    “……”


    温不迟什么也没说。


    第101章


    夕阳像一枚巨大的将熄未熄的炭火,沉在远山脊背之后,将天边云絮烧成一片诡谲的紫红。


    栖霞山庄浸在暮色将尽的混沌里,最后一缕残阳如同挣扎的余烬,死守在远山棱线,将山庄的影子拉扯得畸形而漫长。


    空气凝滞,山风似乎也绕道而行,弥漫着山间草木的湿冷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肃杀的压迫感,连归巢的鸟雀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千宸阁阁卫伫立包围,如同生铁雕像面无表情,手中的刃在暮色中泛着光。


    庭院中央,楚圻正弯着腰,修剪着一丛晚开的菊。


    一身素色宽袍, 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眼神专注, 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唯有眼前这丛花木值得精心打理。


    剪去残枝,拂去败叶,姿态优雅。


    尹千风静立其后,一袭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面容清丽却覆着一层寒霜,目光落在楚圻悠然摆弄花草的背影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远处那片被暮色吞噬的山林。


    山庄内外,寂静无声,寂静之下,是极致紧绷的弦。


    这几日京城的消息不断传来,五城兵马司的严防死守,谛听台无孔不入的追查,还有那些死在毒香下越来越多的名字。


    尹千风见惯了生死,欲成大事,难□□血。


    她没有动摇分毫,任何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被深沉的忠诚压下。


    阁主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她只需跟随,只需执行。


    楚圻似乎全然未觉身后之人的细微情绪,他修剪完最后一枝,直起身,退后半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疏冷的轮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轻轻念了一句,声音平和。


    他在等。


    等南无歇的答案。


    按照约定,或者说,按照楚圻无声的期待,南无歇今日,该来了。


    可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际的紫红转为深靛,山庄外的山道上也依旧寂静,没有马蹄声,没有访客的踪迹。


    楚圻不急,他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指尖沾染的尘泥,然后走向一旁的石凳,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动作依旧从容,气定神闲。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呢?南无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他凭什么觉着那人会随了他的愿做出同他一样的抉择呢?


    他并没有那个底气,他的底气绝不是来自于南无歇。


    沈括提前三日已用密令急调江南部分精锐北上前来“策应”。


    这便是楚圻的底气,也是他的预判。


    预判那南无歇,未必会如他所愿,接下这把染血的刀。


    时间点滴流逝,两队人马犹如暗流,分别朝华州赶来,像是死亡序幕前的邀请,寂静无声,迅捷又带着杀伐,隐在巨大风波之下,无人能够看见。


    暮色转浓,山风渐起,带来寒意。


    楚圻手中捏着方才剪下一段枯枝,指尖轻轻一弹,那枯枝便落入一旁的陶盆中。


    他直起身,望向西边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天光。


    “差不多了。”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山庄内灯火次第亮起,将那些伫立的阁卫影子拉得鬼魅般颀长时,山庄大门外终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单骑,不快。


    楚圻放下茶杯,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来了。” 他低语。


    尹千风按住了腰间的短刃。


    大门缓缓打开,南无歇单人独骑缓辔而入。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阁卫,目光避开了庄外明显多于平日的守卫,径直投向庭院中央石凳上的楚圻。


    “楚阁主久等了,”南无歇走进,“天色向晚,还在打理花草?”


    楚圻将手中小巧的花剪递给一旁的尹千风,拍了拍手,微笑道:“心有所待,时光便不觉冗长。”


    他拂了拂衣袖,迎上南无歇的目光,“等一位贵客,自然要有些耐心,侯爷姗姗来迟,可是路上……耽搁了?”


    两人相距五步停下,周围的阁卫悄然移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气氛瞬间凝滞。


    南无歇恍若未觉,神情丝毫不为所动,只清浅一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丛菊上。


    “是让阁主久候了,不过在这种时候还能得此片刻闲趣,也殊为不易了。”


    南无歇委实需要时间,楚圻也乐于奉陪,随即从善如流:“是啊,风雨欲来,这点花草反成了慰藉。侯爷近日想必更为操劳,京城沸反盈天,五城兵马司与谛听台……压力不小吧?”


    南无歇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岂止是不小,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朝廷蒙羞,限期破案安定人心。楚阁主消息灵通,当知如今局面,已非寻常案件,而是动摇国本之祸。”


    楚圻静静听着,依旧漾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祸福相倚,乱局之中亦藏机遇,侯爷应当知晓的。”


    南无歇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隐隐带着敌意的阁卫,目光最后落回楚圻脸上,忽然咧嘴一笑。


    “楚圻,你玩得很大。”他缓缓道,“搅乱京城,尸横遍地,就为了逼我做一个选择?”


    楚圻摇头,笑容不变,“侯爷言重了,楚某只是将选择权更清晰地摆在了侯爷面前,这世道早已污浊不堪,破而后立,总需有人先撕开那道口子,些许代价,不可避免。”


    南无歇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际,那里已隐约可见星辰。


    “是啊,有些代价,避无可避,”他目光从苍穹移开,轻叹一声,“你说的对。”


    楚圻看着他眼中不真不假的承认,不疏不近地笑了,二人就这么维持着明显的距离平衡,既不撕破脸刨根问底,也不做任何妥协。


    又经过一番不咸不淡的拉扯发酵,南无歇始终维持着不乏不泛的为难与矛盾,楚圻心底已经了然,他也在暗中计算着脚程和时间。


    差不多了。


    既死活不接,逼着你接就是了,等到刀架在了脖子上,再不接也就都接了。


    “先前楚某所言,不知侯爷……思虑得如何了?”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核心,但语气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兴趣意味。


    南无歇似乎在艰难权衡,缓缓道:“阁主所言‘破而后立’,其理深远,如今朝局积弊确需猛药,只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恰到好处的表演了疑虑,也在透露一丝认可的动摇,但重点只落在后续结果的质疑上。


    这符合一个有所图谋却又顾忌结果者的矛盾心态。


    楚圻眸光微闪,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侯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史书工笔向来由胜者书写,民心?待乾坤颠倒,日月新天,予其温饱安定,何愁民心不归?眼下这些代价是为荡涤污浊必须付出的牺牲,侯爷手握兵权,更与温大人关系匪浅,此时若借势而起,内外呼应,岂非天赐良机?”


    他将“刀”柄再次往前递了递,描绘着诱人的前景。


    南无歇脸上露出焦灼的挣扎之色,他背过手,在庭中踱了两步,仿佛内心交战激烈。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山庄内的火把被点燃,跳跃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内外呼应……谈何容易啊。”南无歇摇头,语气沉重,“温大人刚经大难,自身立足未稳,李升心思难测,楚阁主,此法虽速,然戾气过重,恐反噬己身。”


    这番话,在犹豫,在探讨,带着被说服的可能,邀请着对方。


    但楚圻眼底的审慎并未减少。


    南无歇拖延得太自然了,话题始终在边缘打转,不深入,也不决断。


    他在等什么?


    “侯爷,”楚圻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了吧?”


    语调平淡,话却直白。


    柔软的刀子杀人最是痛。


    “侯爷的人,还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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