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96页
    卫清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远。


    “侯爷,楚圻那边传来消息,千宸阁在城郊旧窑抓到了栾家运私盐的车夫,有一个已经松口了,愿意指证栾家私藏私盐、贿赂官府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昨儿茶寮那边的事,张强的尸首还停在义庄,今早府衙门口围的人比昨儿还多,金大林派了衙役守着,连进出都要搜身。有了楚圻那边的证词,再加上百姓的怨气,要掀栾家和嵇家的脏事,倒是比之前容易些了。”


    南无歇转玉扣的手没停,脚步也没顿,只偏过头看了卫清禾一眼,“容易?”


    他声音不高,“金大林是嵇舟的表兄,婺州府衙上下早被嵇家、栾家渗透得彻底,一个车夫的证词,几句百姓的抱怨,还动不了婺州官场的根基,更何况嵇家到底还是在中央掌权的,真想要压下这事,不过是递张条子的功夫,与其赌上这一遭,不如再等两日,等万事俱备……”


    话还没说完,南无歇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不远处。


    卫清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处有个卖菜的老妇,手里的青菜蔫得打了卷,半天没卖出一把,正愁眉苦脸地把菜往竹篮里收,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哎…又要空着手回去了”。


    卫清禾随后看了一眼自家侯爷的眼色,没敢吭声,南无歇眯了眯眼睛,也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信步走着。


    二人就这么走了半条街,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南无歇的目光扫过去,只见街角的空地上,一个年迈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两只瘦得只剩骨头的鸡,鸡翅膀耷拉着,羽毛乱糟糟的,连叫都没力气。


    那老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破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干瘦黝黑的小腿,上面还沾着些泥点,他面前摆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铺着层发黄的稻草,却没敢把鸡放进去,只把鸡护在怀里,路过的人没有停下询问价格的,老人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吆喝卖鸡,但看到来往的行人的行头,又把话咽了回去,嘴唇哆嗦着,手还下意识地把鸡往怀里又拢了拢,显得格外无措。


    南无歇转玉扣的手突然停了,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凝。


    他抬脚往老人的方向走,步子还是那样闲散,卫清禾愣了愣,也赶紧跟上。


    “老人家,这鸡怎么卖?”南无歇走到老人面前问到。


    老人抬起头,枯槁的脸上布满皱纹,双眼浑浊,面颊凹陷。


    他看了看南无歇身上的华服,又看了看旁边卫清禾的装束,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鸡的羽毛,犹豫了半天,才伸出两根手指,小声说:“两、二十文一只……您要是都要,三十文就行。”


    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几分颤抖,生怕对方嫌贵,连这点生意都做不成。


    南无歇点点头,蹲下身,目光落在老人怀里的鸡上,语气随意地问:“这鸡是您自己养的?怎么不在乡下卖,反倒跑这么远来城里?”


    老人的眼神暗了暗,抱着鸡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像一潭死水,没什么波澜:“乡下……乡下大家家里都养鸡,没人要的,家里老婆子还躺着呢,等着钱抓药,只能来城里碰碰运气。”


    “等钱抓药?”卫清禾在旁边插话,“您这么大岁数了走这么远来卖鸡,您的孩子呢?”


    老人听到这话,眼皮垂了垂,脸上的情绪没什么明显变化,他摇摇头,轻叹一声,声音更哑了些,慢得像在数着日子说:“我儿子……他是河工,在栾家的漕运船上做事,上个月出江运货,到现在还没回来,栾家的人说……说他掉江里了,尸首没找着。”


    他说这话时,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南无歇闻言,捏着玉扣的手指微微用力,卫清禾也皱起了眉。


    “栾家没给点补偿?”南无歇问,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卫清禾知道,自家侯爷心里的火气已经上来了。


    老人听到“补偿”两个字,终于抬起眼,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他们给了二两银子,说我儿子是‘自己不小心掉江的’,本不该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怀里的鸡上,“但我儿子水性好得很,从小在江边长大,怎么会掉江溺死呢…”


    说到最后他也没哭,只是把鸡往怀里又拢了拢,像是怕这唯一的指望也飞了,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力:“我老婆子还等着钱抓药,这两只鸡要是卖不出去,她……”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只是低头盯着竹篮里的稻草,不再说话。


    南无歇看着老人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却还是压着情绪,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竹篮里。


    这块银子是五十两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足够老人给老婆子抓药,还能剩下些过日子。


    “老人家,这两只鸡我买了,不用找了。”


    老人瞥见银子的瞬间,慌忙伸手去推竹篮,“使不得!使不得啊公子!这鸡就值三十文,您这银子也太多了,我……我找不开,也不能要这么多!”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碰了碰银子,又赶紧缩回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公子您要是真心想买,我再便宜点,二十五文就行,您给我铜钱就好,这锭银子我真的不能要,太贵重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布兜,兜子里只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连一块碎银子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找开这五十两。


    他看着竹篮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南无歇,脸上满是无措,既想把鸡卖出去换药钱,又不肯平白拿这么多银子,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南无歇按住他推竹篮的手,语气依旧温和,“这两只鸡长得好看,我喜欢。”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快去吧,去抓药去吧。”


    说完,他便看了卫清禾一眼,示意对方抱鸡。


    老人看着南无歇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施舍的轻视,只有真诚的笃定,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南无歇的眼神止住了。


    最终,他只是红了红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怀里的两只鸡递了过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它们。


    卫清禾见状,赶紧上前接过鸡,两只鸡瘦得没什么分量,在他怀里轻轻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力气。他没养过家禽,只能笨拙地拢着,生怕不小心让鸡掉在地上,样子有些滑稽,却没敢怠慢。


    等老人把银子收好,想再说声“谢谢”时,南无歇和卫清禾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卫清禾怀里抱着两只鸡,脚步放得格外轻,跟在南无歇身后,小声说:“侯爷…还…还等吗?”


    南无歇没有立刻回应,但手指上的玉扣转得差点起飞。


    少顷,他冷声开口:“让人传信回京,让薛老二启程南下吧。”


    卫清禾明白这一句安排意味着什么,他顿了一顿,随后应道:“是。”


    -----------------------


    作者有话说: *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独往矣”改自:“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意思差不多,但这里是旁白,所以将“吾”改成了“独”。


    这个卖鸡的老人的画面是来自我之前在短视频平台看到的一个视频,视频里的老人骨瘦如柴,怀里抱着一只鸡和一只猫站在市场上卖,神情无措,举止小心。


    元旦快乐宝子们


    第69章


    婺州城的纷争一方浇油,一方点火,一方泼水,一方压制,一时间还真没分出高下,整个城内的民声可谓是割裂的彻底。


    这日午后好容易有些慵懒,茶馆里的茶客捧着温热的杯盏闲话家常,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也拖得长长的,透着一种昏昏欲睡的调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便被一阵悄然蔓延的流言骤然打破。


    几个身着长衫文人模样的男子悄然出现在街角巷尾,手中折扇轻摇,看似闲谈,轻描淡写讨论起“四年前戚府文阁大火”“栾家动手脚”的话,话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飘进路人的耳中。


    婺州城的日头刚偏西, 街面上的风就带了些凉意, 可比春风更让人发冷的,是突然传遍街巷的流言。


    “听说了么?四年前戚府文阁那场大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怎么讲?”


    “据说是栾家动的手脚,当时文阁里藏了栾家私盐的账本,栾序承怕事情败露,索性放了一把火,连人带账烧了个干净……”


    “怪不得事后栾家忙不叠地给戚家捐了一大笔修缮银子,原来是心虚!”


    这股半真半假的流言像潮水般涌来, 婺州城内瞬间炸了锅。


    茶客们丢下茶杯围过来,挑夫放下担子凑上前,连街角卖糖人的老汉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竖着耳朵听。


    不过半日,“栾序承纵火焚戚府文阁”的话就顺着长街,钻进了婺州城的每一条巷弄,最后飘进了城南的栾府。


    栾府书房里,栾序承正对着盏新泡的茶出神,茶盏里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脸上全是焦躁,自打张强的事闹大,他就总觉得心里发慌,连夜里都睡不安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