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不问神明_太空水母 > 第87页
    他稍作停顿,折扇轻合,指向东南方向:“去岁秋日,江上有一商船,载着老幼七口人,行至低水湾处,忽遇水匪突袭,匪人不仅劫尽财物,更将船上众人尽数缚石沉江,连年幼的稚子都未曾放过,那船主夫人,遇害前曾奋力将幼子托出水面,却被匪首一刀……”


    他适时止声,只重重叹息。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啊,竟有这等事!”


    “这些水匪!简直是灭绝人性!天理难容!!”


    扇面展开,戚谌徽声调转沉,说:“岂止如此?上月十五,更有城南张姓货郎,为老母筹药费,冒险走水路贩货,不过途经芦滩,竟被劫掠一空,匪人嫌他带的银钱少,竟生生打断他一条腿。”


    他蓦地提高声量,“那张货郎如今仍在床上躺着,老母无钱医治,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艰难度日,”他摇摇头,“苦不堪言啊。”


    此时,他适时唤出事先安排好的几位百姓,一跛足老者颤巍巍上台,泣诉儿子被水匪所害,一妇人抱着幼童,哭诉丈夫葬身江中。


    每说一桩,台下愤慨便增一分。


    戚谌徽适时振袖高呼:“水匪肆虐,荼毒乡里,绝非一日之事!我等若只顾内斗,岂不正中匪人下怀?”他目光扫过全场,“栾家纵有千般不是,此次亦为水匪所害,若我等一味内耗,让真凶逍遥法外,他日谁能保证自家商船不再遭劫?谁能保证亲人行船安然无恙?”


    台下渐渐安静,原本高喊“严查栾家”的声音渐息,转而响起“剿灭水匪”的呼声。


    戚谌徽见时机已到,折扇“啪”地一合,朗声道:“当下之急,当是联名请官府出兵剿匪,还百姓一个太平!诸位以为然否?”


    “剿匪!剿匪!”人群终于彻底被带动,怒吼声如潮水般涌动。


    戚谌徽立于高台之上,衣袖随风而动,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唇角掠过一丝浅浅的松缓。


    嵇舟派来的人混在人群里,悄悄添柴加火,喊着“官府该去剿匪,而不是查栾家”、“栾家丢了盐,损失惨重,也是可怜”。


    渐渐的,“同情栾家”的声音压过了讨伐,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改了段子,把栾家塑成“被水匪欺负的良善商户”。


    温不迟坐在茶馆角落,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轻轻摩挲着茶杯。


    孟枕堂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戚谌徽这一手够厉害,才两天的功夫,舆论就转了向,嵇舟倒是会找人,文墨大家的嘴比官府的告示管用多了。”


    温不迟未语,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良久才举杯浅呷:“不急,自会有人……坐不住的。”


    果然到了傍晚,情况就突然变了。


    城门口突然多了些陌生的文人,手里拿着抄录的纸片,高声念着“栾家茶厂苛待茶工,去年冬天冻死三个工人,栾家只给了五两银子丧葬费”、“栾家在婺州买地,强占百姓的田,不从的就被打出门”,还说“盐船里的盐,是栾家用低价从百姓手里收的粗盐,加工后卖高价,赚黑心钱”。


    这些话像泼出去的冷水,刚被安抚下来的百姓又炸了锅。


    有人拿着纸片去问戚家的门生,门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还有人跑到栾家商铺前,拍着门要说法,原本偏向栾家的舆论,又开始往“声讨栾家”的方向倒。


    戚谌徽在雅间里得知消息,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脸色沉了下来:“这…这是何人所为?”


    门生急得满头汗:“不知道啊,那些人看着面生,不像是婺州本地的文人,也不是咱们认识的人,他们人多,声音铺天盖地,念完纸片就走,根本抓不到人。”


    同一时刻,南无歇和卫清禾也看着乌野捡回来的一张纸片,卫清禾皱着眉:“侯爷,这字迹看着工整,不像是临时写的,像是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这些消息,都是栾家的旧账,不是知情人根本查不到,除了嵇舟和栾序承,还有谁知道这么多?”


    南无歇捏着纸片,疑惑道:“天督府的人还在码头搜盐船,司徒空一心想找证据,没功夫管这些文人的事,温不迟也不像,他查案向来不搞这种舆论把戏……”


    “是啊,”卫清禾摇头,“能是谁呢……”


    南无歇沉默了,他总觉得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势力不简单,像是藏在暗处的猎手,专门等着舆论转向时,再泼一盆冷水,把水搅得更浑。


    可这股势力是谁?目的是什么?他一时猜不透。


    府衙里,司徒空看着手里的纸片,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胡闹!查案靠的是证据,不是这些街头巷尾的胡话!是谁在背后瞎搅和?”


    下属低着头:“大人,查不到,那些传消息的人很谨慎,做完就走,没留下任何线索,而且他们说的事,有几分是真的,左司的人去查了栾家茶厂,去年冬天确实有茶工冻死,栾家给的丧葬费也确实少得可怜。”


    司徒空的脸色更沉了,他原本想借百姓的怒火逼栾家认罪,可现在舆论忽左忽右,百姓被搅得晕头转向,反而没人再关注“盐船是不是私盐”,全盯着“栾家有没有苛待百姓”。


    这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而此时的谛听台据点,温不迟正看着戎珂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只写了一句话:京中那位已在婺州设暗点,联络本地文人。


    温不迟放下密报,他早收到消息,京城有人南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介入,操控舆论,一边打栾家的旧账,一边搅乱各方势力的布局,分明是想等着嵇舟和栾家疲于应对时,再出手查他想查的那件事。


    “大人,要不要提醒南侯爷和司徒大人?”孟枕堂问道。


    “不用。”温不迟摇头,“这人既然敢在婺州动手,就不怕被发现,咱们先看着,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这么搅着,嵇舟和栾家顾不上遮掩,咱们查盐船和茶厂的事,反而更方便。”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让戎珂继续盯着这人的暗点,别暴露身份,只要知道他们的动向,就不怕他们搞出什么花样。”


    孟枕堂应声而去,温不迟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往来的百姓,有人还在拿着纸片议论,有人在骂栾家,有人在骂水匪,还有人在猜是谁在背后传消息。


    总之,整个婺州城像一口被搅乱的粥,混乱中藏着无数条暗线。


    夜色渐深,栾府书房里沉默的像是一口深井,戚谌徽还在想对策,他派出去的人连一个传消息的陌生文人都没抓到,栾序承收到消息,气得来回踱步,实在想不出是谁在跟他作对。


    而嵇舟则是依旧持着平日里那副不显于色的姿态,支着脑袋坐在木椅上,面无表情地沉默思索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太阳xue 。


    南无歇站在客栈窗前,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司徒空则下令,让手下加快搜查盐船的速度,想尽快找到证据,结束这场混乱。


    只有温不迟,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封密报,眼底一片平静。


    ***


    婺州城西的“望江客栈”三楼,最里间的轩窗终日紧闭。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桌案一隅,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雕着海东青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青衣护卫敛步而入,躬身低报:“主子,婺州的舆论已经转了向,现在百姓都在传栾家苛待茶工、强占民田的事,戚谌徽那边压不住,嵇舟派下去的人也乱了分寸,连天督府的人都被引去查栾家旧账了。”


    锦袍人没回头,声音沉得像此刻窗外的夜色:“嗯。”


    只一个字,却带着一股极度压抑的威严,青衣护卫垂着头,不敢再多说,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阴影里。


    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出锦袍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满室阒静,只听得灯芯偶尔“噼啪”轻响,护卫站得腿都有些发麻,却不敢动一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锦袍人才缓缓转过身,烛火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他将玉佩放进怀里,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明日启程,随我去趟歙州。”


    青衣护卫蓦然抬头,难掩惊诧:“主子?歙州?可眼下婺州之事尚未——”


    “婺州的事,让他们先闹着。”锦袍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嵇舟和栾序承现在顾着应付舆论,没时间管别的,南无歇和温不迟盯着盐船,也不会轻易离开婺州,这正是去歙州的好时机。”


    护卫还是不解:“可咱们现在并没有找到证据,戚家那边会不会……”


    锦袍人没应声,而是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纸上画着戚家旧宅的布局图,其中一处标注着“文阁”的地界被圈了出来。


    他端详了片刻,轻道:“去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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