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麟站在自己的遗骸前,面无表情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她只是抬起手,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所以,”她轻声说,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是谁拿走了我的心脏吗?”


    没有人回答她。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的肩头,落在那具莹白的骨架上。


    白鸠麟伸手拂去肩上的花瓣,忽然注意到骨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很微弱,藏在骨架的翅根处,被层层骨骼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白鸠麟绕到骨架侧面,费力地探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两个字:


    “清弦。”


    白鸠麟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声音穿过无数时空,终于抵达了她的耳朵。


    白鸠麟握紧玉简,转身看向山谷的出口。


    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向山外的方向。


    “沈清弦。”白鸠麟念出了玉简上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山风忽然停了。桃花也不再落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白鸠麟迈出一步,朝山谷出口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心脏在哪里,不知道玉简上的名字是谁,不知道这具白骨到底是不是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所谓的寻找自己的心脏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说:


    890的故事开始咯!期待一下吧 没人觉得我的谐音取名法很有意思吗


    第122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二)


    白鸠麟握着那枚玉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清弦”二字。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既然是自己的骸骨旁边找到的东西,那应该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白鸠麟这么想着,很自然地抬手,准备把玉简塞进怀里。


    然后她听到了风声。


    白鸠麟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下意识侧身,但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躲不开。那东西太快了,快到她连看清是什么的时间都没有,只有一道寒光在视野中炸开,直逼面门。


    完了。


    白鸠麟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感受任何恐惧,那支剑——她终于看清了,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冷冽的蓝光——在她面前三尺处,骤然停住了。


    剑尖距离她的鼻尖不过一掌之遥,凛冽的剑气吹得她白发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白鸠麟甚至能看清剑身上细密的纹路,像流水,像霜花,沿着剑脊蜿蜒而上,美得不像杀人的凶器。


    那柄剑悬停了一瞬,然后——它动了。


    不是刺向她,而是像一条见到主人的狗,欢快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往白鸠麟手边蹭了蹭。


    白鸠麟:“……?”


    如果刚刚没看出,这剑不是要杀她吗?


    “谁在那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警惕。白鸠麟循声望去,那个在花海中惊鸿一瞥的淡蓝色身影正站在谷口的小径上,衣袂翻飞,黑发如墨,周身灵力涌动如潮。


    白鸠麟这一眼,直接看呆了。


    方才在花海中隔得太远,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觉得那人气质出尘。此刻近距离相对,她才真正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泓清泉,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明明站在满地落花之间,却像是踩着云霞降世的仙人。


    不,不是“像”。


    如果说她是初入人间的精灵,懵懂不知世事,那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堕入凡间的神仙——还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仙。


    太过分了。


    白鸠麟在心里默默想。长成这样,让别人怎么活。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那位神仙姐姐也呆住了。


    沈清弦站在谷口,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白发,白衣,白得几乎要融入这片桃花林的肤色——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方才在花海中,她以为是试炼后的恍惚,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站在那具她再熟悉不过的白骨旁边。


    “小鸠?”


    沈清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听到的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那枚早已被她以为不会再跳动的心脏,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若离跟在沈清弦身后,也是一脸震惊。


    她活了快千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死而复生这事……不对,还是有可能的。如果白鸠麟能活,那是不是说明……


    那只鸟死了百年,现在那只鸟活了?


    不,不对——若离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白鸠麟看着她们的眼神是陌生的。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像在观察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不对。


    沈清弦又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真的是你吗?小鸠。”


    白鸠麟眨了眨眼。


    她不太确定自己该做什么反应。这位神仙姐姐看起来好像很激动,声音都在抖,眼眶泛红,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白鸠麟不懂这些,但她觉得美人不应该这样。美人应该笑,应该云淡风轻,应该不染尘埃,而不是站在这里,用快要碎掉的眼神看着她。


    “你认识我?”白鸠麟问。


    沈清弦的脸色白了一瞬。


    若离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吗?”沈清弦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我是沈清弦。”


    白鸠麟脑子里的齿轮咔嗒转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玉简上刻着“清弦”二字,面前的人说自己叫沈清弦。这两个字之间只差一个姓,应该……蒙得对吧?


    “沈清弦。”白鸠麟叫出了这个名字。


    沈清弦眼中的光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绳索。


    然后白鸠麟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只记得这个名字。”


    若离看到沈清弦的身体晃了一下,吓得差点冲上去扶她。不是夸张——沈清弦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刚亮起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有人在她心头吹灭了一盏灯。


    若离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生怕沈清弦一个刺激过度直接晕过去。


    白鸠麟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她歪了歪头,打量了沈清弦一眼——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瞳孔微散,典型的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生理反应。


    但她不理解。


    为什么这个叫沈清弦的女人,会因为自己忘记了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白鸠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是神仙姐姐。”


    沈清弦:“……”


    若离:“……”


    若离心说,完了,这人不仅失忆了,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


    不过沈清弦到底不是普通人。她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波澜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眼底深处一点点暗涌,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你什么时候醒的?”沈清弦问,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平稳。


    白鸠麟算了算时间。她在那片花海里滚了几圈,沿着小溪走了走,在洞穴里转了转,又穿过了那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通道——大概也就……


    “没多久,”白鸠麟说,“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


    沈清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那刚刚在花海看到的身影就不是假的。白鸠麟真的回来了。


    在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那一天。


    沈清弦的目光从白鸠麟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具莹白的骨架上。骨架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头颅低垂,朝向竹楼。而白鸠麟站在骨架前,活生生的,会呼吸的,除了那身白得过分和那双空得过分之外,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你……”沈清弦张了张嘴,想问很多。


    但最终,她只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白鸠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有点脏,在花海里打滚蹭的;头发上还有花瓣,在山谷里吹的;手上有一道被青苔滑倒时蹭破的小口子,已经不疼了。


    “挺好的,”白鸠麟诚实地回答,“就是有点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