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覃晴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赤着脚,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所有的灯光和可能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林默在玄关站了两秒,听着那声不算轻的关门响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弯腰把覃晴乱踢的鞋子摆正,又将自己的鞋放好,然后走向厨房。覃晴晚上几乎没吃东西,又喝了烈酒,胃肯定不舒服。她打开冰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米和山药,熟练地开始清洗、削皮、熬粥。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米粥特有的、温和的香气。林默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锅里微微翻腾的小气泡,眼神有些放空。覃晴今晚的举动……有些反常。不是指她扣人菜盘子——那完全是覃晴的风格。而是她回来抢酒,还有刚才在车里的那句话,以及现在这赌气似的关门。


    林默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她不需要明白,只需要处理和应对。


    粥熬好了,软糯适中,温度也晾得正好。林默盛了一小碗,走到覃晴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出来喝点粥吧,你晚上也没吃别的东西。”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拉开,覃晴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她瞥了一眼林默手里的粥碗,没说话,走到餐桌边坐下。


    林默把粥碗放在她面前,又递过一把勺子,然后自己也在餐桌另一头坐下,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覃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度正好,味道清淡,山药软糯,小米熬出了米油,很养胃,也很合她的口味。林默做的东西,一直很符合她的胃口,无论是口味还是软硬度。她很快就喝完了一小碗,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喝完粥,她放下碗勺,依旧没说话,起身又回了自己房间,再次关上了门。


    林默这才起身,收拾了碗勺,清洗干净。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箱里塞满了各种邀约和剧本。覃晴从来不参加综艺,她只演戏,所以林默上来就把那些综艺和真人秀的邀请推掉了,然后开始一封封仔细查看递过来的剧本梗概和角色介绍。


    这是一个漫长而需要高度专注的过程。她需要评估剧本的质量、角色的适配度、导演和制作团队的过往成绩、拍摄周期、以及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比如合作演员是否有难以调和的矛盾、投资方是否靠谱等等。她要为覃晴筛选出最适合她、最能发挥她优势、也最能巩固或提升她地位的项目。


    等她终于从十几个本子里初步筛选出三四个值得进一步接触和细读的备选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半。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才关掉电脑,准备去洗漱休息。


    而另一边的覃晴,其实也并没睡着。她正倚在床头,刷着手机微博。现在的她,刚刚凭借一部作品斩获大奖,风头正劲,大众对她的关注和讨论大多是正面的,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但覃晴知道,过不了多久,大概就在她进下一个剧组拍摄期间,她就会因为“拍戏期间耍大牌、欺负同剧组女演员”而闹上热搜。


    覃晴回想了一下,简直想翻白眼。她哪里欺负别人了?明明是那个带资进组的女演员太蠢,一场简单的对手戏怎么都接不住,台词念得磕磕巴巴,情绪完全不对,导致她NG了无数次。


    她不过是按捺不住烦躁,当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面,语气不算太好地指正了对方几句,说了些“专业一点”、“别浪费大家时间”之类的话。结果对方就捂着脸跑开,然后哭诉被她“霸凌”了。偏偏对方背后有点势力,又擅长卖惨,事情就被闹大了。


    算了,覃晴心想,这次还是让林默直接换个剧本吧。那个剧组,不去了。虽然她不在乎黑料——上辈子黑料多了去了,她照样该演戏演戏,该拿奖拿奖——但她实在不想被蠢货拖累,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憋屈。


    更重要的是……她下意识地不想再给林默添那个麻烦。上辈子林默为了摆平那件事,似乎低声下气求了不少人,还让出了某个很好的时尚资源作为交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眼看到了林默替她摆平麻烦的样子,她下意识不爽也不想再看到那样子的林默。


    想到林默,那股熟悉的、莫名的烦躁感又悄然升了起来。明明对方今晚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可以说,一如既往地做到了完美。可覃晴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默怎么就像个哑巴一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承受?


    林默就这么好欺负吗?


    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其他人呢?


    公司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合作方里那些难缠的……是不是也这样使唤她、为难她?


    林默是不是也这样,沉默地、逆来顺受地全都接下来?


    这个念头让覃晴更加烦躁,甚至隐隐有些生气。


    这个气当然是对林默,她才不会去反省自己。


    “你想这么多干嘛?莫名其妙。”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袭来。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模糊地想,明天……找个机会,跟林默说说换剧本的事吧。用那种……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的方式。


    比较林默选剧本也挺累的。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圣诞节快乐!


    第24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四)


    覃晴第二天就忘记了昨晚睡前那点关于“委婉”的念头。当林默把她初步筛选出的几个剧本详细资料打印好,递到她面前时,她靠在沙发上,眼都没抬一下,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剧本的页角,然后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迅速抽回手,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要这个。” 她指的是林默最推荐、各方面评估下来最稳妥、也最有利于她巩固“灵气新人”形象的那部都市爱情轻喜剧。


    这不是商量,甚至算不上讨论,只是单方面的通知。如果林默不是她的经纪人,她连这声通知都懒得给。她伸手从茶几上那摞被林默筛掉、认为“不合适”或“有待考量”的剧本里,精准地抽出了最底下那个本子,封面设计带着点阴郁冷峻的风格——是一个悬疑犯罪片的本子。


    林默当时筛掉它,理由很充分:本子本身故事不错,但制作班底不算一线,导演是个有想法但商业成绩不显的新锐,投资规模也有限。更重要的是,覃晴第一部作品是清新唯美的青春文艺片,一战封神,第二部就接这种暗黑沉重的悬疑题材,跨度太大,风险很高,市场和观众未必能立刻接受,容易折损她刚刚建立起来的白月光形象。


    “我要演这个。”覃晴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语气理所当然。


    覃晴记得这部片子。上辈子它不温不火,票房和口碑都算中等,但她偶然看过成片,觉得故事内核和人物张力其实被严重低估了,问题主要出在主演的诠释上,没能把那个复杂角色的魅力完全释放出来。


    如果换她来演……她觉得自己能让这个角色,乃至整部片子,焕发出完全不同的光彩。她有这个自信。


    林默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是她极少表露出的不赞成的神色。她嘴唇微动,显然准备陈述利弊,分析风险,试图说服覃晴选择更稳妥的道路。


    “我喜欢这个。”覃晴赶在她开口之前,轻飘飘地甩出我个字。眼神甚至没有从剧本封面上移开,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只这一句。


    林默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所有理性的分析和职业的建议,就像被突然按下了消音键,瞬间湮没无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点,又立刻绷直。


    覃晴喜欢,覃晴想要。从小到大,覃晴的人生信条里似乎就没有“得不到”这三个字。


    而林默……林默的准则似乎是:覃晴喜欢的,她要尽力给她;覃晴想要的,她要尽力帮她争取。


    哪怕这喜欢和想要,在林默看来可能带着任性和风险。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覃晴执意握着的剧本,和她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更改的脸上游移了一下,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我去联系。”


    覃晴立刻笑了,那笑容像骤然绽放的烟火,明艳得晃眼。作为一个演员,她的颜值无疑是顶级的,是那种极具冲击力和记忆点的美。此刻这毫无保留的笑容,更是将这种美发挥到了极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实的愉悦。


    林默喜欢看覃晴笑。只有在这种时候,覃晴眼底惯常笼罩的那层漠视一切的疏离和懒洋洋的厌倦感才会消散几分。尽管很多时候,覃晴嘴角的笑意根本达不到眼底,但即便如此,林默依然觉得……真好看啊。


    好看得让她心甘情愿去处理随之而来的一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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