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执行力毋庸置疑。她很快联系上了那个悬疑片剧组。对方接到电话时简直受宠若惊,他们递本子过去纯粹是碰运气,根本没敢想真能请到风头正劲的新科影后。条件很快谈妥,片酬甚至比市价略低,但覃晴和剧组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覃晴拿到了她看中的角色和剧本,剧组则得到了他们最需要的关注度和演技保障。
不过,覃晴对剧本里那个代表光明、伸张正义的主角没什么兴趣。她看中的,是里面那个背景复杂、亦正亦邪、在黑暗中挣扎最终走向毁灭的女性反派角色。这个角色戏份吃重,挑战极大,演好了足以成为经典。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覃晴如今有这个话语权。剧组虽然意外,但欣然应允。
等所有工作对接完毕,初步合同敲定,林默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和覃晴同住的公寓时,夜已经很深了。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晕隐约透进来一点轮廓。覃晴卧室的门缝下也是暗的,应该已经睡了。
林默没有去开灯,她甚至懒得换鞋,就那样穿着外出的鞋,凭着对空间的熟悉,摸索着走到客厅沙发边,将自己深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或者说什么纷杂的念头都涌上来,又抓不住重点。她的思想和她的语言一样,似乎总有些贫瘠。
除了工作,她好像很少去深入思考其他事情。她擅长高效地处理问题、分析利弊、制定计划,但对于工作之外的情感、对于自己内心那些模糊的涌动,她既缺乏兴趣,也似乎缺乏理解的能力。
她喜欢这份工作。虽然覃晴是她正式带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艺人,起初只是凭着责任心和专业素养在做事,对于覃晴那些层出不穷的恶劣行为和任性举动,她内心并非没有过不赞同和无奈。
但因为对经纪人这份职业本身的热爱,对“带出一个好演员”这件事的追求,她全都接受并消化了。只是后来……这份纯粹的“工作热爱”里,好像慢慢掺杂进了些别的东西。
算起来,她和覃晴认识还不到一年。除了工作,除了对这份职业的热忱,林默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她如此包容,如此付出。或许……她是想到了别的理由,只是不想,或者说不敢去承认罢了。
她就这样在黑暗里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直到四肢都开始僵硬发冷。正打算起身回自己房间休息,至少换掉这身带着室外寒气的衣服时——
“啪。”
客厅的吊灯突然被按亮,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蜷在沙发一角、衣着整齐甚至有些拘谨的林默,和她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空茫而疲惫的神情。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林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向光源处——覃晴正倚在她自己卧室的门框上,穿着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了件开衫,头发有些乱,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浅浅的红晕,眼神里带着点惺忪的困意。
“你回来了?”覃晴的声音有点哑,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这么晚……吃饭了吗?”
林默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覃晴打了个哈欠,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冰箱里……有块面包,是我昨天没吃完的。反正明天我也不吃了,你吃了吧。”
说完,她似乎耗尽了这短暂的清醒,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砰”地一声,再次关上了卧室的门。留下客厅的灯兀自明亮地照着,也照着沙发上依旧有些发愣的林默。
过了一小会儿,林默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覃晴刚才的话。她没吃晚饭,但忙碌和疲惫早已让她过了饿劲儿,根本没想起这回事。此刻被提醒,胃里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空洞的、带着轻微灼热的不适。
她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里果然有一小块用保鲜袋包着的欧包,说是覃晴吃剩的,但其实只被掰走了一小角,大概是不合她挑剔的口味,尝了一口就扔回了冰箱。林默拿出来,面包已经凉透了,口感变得有些硬韧,味道也确实算不上好。
但她还是撕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冰凉粗糙的食物滑过食道,落入空荡荡的胃袋,那种因为过度饥饿而几乎被忽略的、细微的绞痛感,终于被唤醒,又被这算不上美味的食物一点点安抚下去。
她靠着冰箱门,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了那块冰凉的面包。
黑暗的地方,原来也是需要有人来照亮的。
被遗忘的饥饿,原来也是需要有人来提醒的。
哪怕只是无意间,哪怕只是随口一提。
客厅的灯光依旧温暖地亮着,直到林默吃完,洗净了手,才终于走过去,轻轻地关掉了它。整间公寓重新沉入适合睡眠的黑暗。
早上醒来的覃晴似乎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还有这么一回事了。她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看见林默已经在餐桌边对着电脑处理工作,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覃晴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下。
林默跟她详细对接了进组后的工作安排。拍摄地点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影视基地,条件不算好,生活上可能多有不便。林默提醒她:“那边天气湿冷,设施也一般,你多带点保暖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常用药我也给你备了一份。”
覃晴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闻言头也没抬,语气理所当然:“嗯,你弄就好了。”
这种全权交付、仿佛林默是她私人管家的态度,让林默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覃晴,语气平静但带着清晰的界限感:“覃晴,如果你需要生活助理处理这些琐事,我可以帮你物色一个合适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我只是你的工作经纪人,不是你的保姆。
“我不需要。”覃晴几乎是立刻拒绝,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林默,眼神清澈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依赖,“我需要你。”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解释,又像是在强调:“这些事情,你来做,我比较放心。”
这话听在林默耳朵里,很难分辨其确切含义。覃晴或许只是字面意思,她习惯了林默的妥帖,觉得需要她来处理这些事。仅此而已。
但林默却被这句直白又模糊的“我需要你”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她垂下眼帘,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覃晴讲道理,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有这功夫,不如去把覃晴进组后可能需要的东西更细致地列个清单,准备好。
出发前一天,覃晴依旧保持着甩手掌柜的风格,除了被林默拉着试了几套搭配好的私服,其他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优哉游哉地等着第二天直接出发。
林默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将整理好的行李箱和几个大收纳袋再次清点,查漏补缺。她看到覃晴又一次赤着脚,啪嗒啪嗒地从地毯走到冰凉的地板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现在虽然冬末,快开春了,但倒春寒的威力不小,屋里开了暖气,地板依旧沁着凉意。
她想说“把鞋穿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连这个都要她管,那她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保姆,而不仅仅是逾越了经纪人职责那么简单。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事情。
“你收拾好了吗?”覃晴在屋里转了一圈,大概是电影看完了,觉得无聊,开始没话找话。她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看着地上摊开的行李。
“没有。”林默的回答简明扼要,头也不抬,将一包独立包装的暖宝宝塞进侧袋。
“哦,”覃晴也不在意,靠在门框上,又问,“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晚上有个饭局,你自己弄点吃的吧,或者点外卖。”林默说着,看了眼时间。
“哦,”覃晴眨眨眼,“会喝酒吗?”
“应该不会,只是谈点事情。”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要我去接你吗?”覃晴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麻烦了,我自己回来。”林默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覃晴今天话格外多,而且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聊。
“哦。”覃晴应了一声,视线在行李和林默之间来回扫了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点实际的问题,“你怎么没收拾你的东西?”
“我不去。”林默平静地回答,继续将一件羽绒服用力压进行李箱,尽量节省空间。
“你不去?”覃晴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调也升高了一些,“你为什么不去?”
“我这边还有其他的工作需要处理,而且这个项目刚开始,制片方那边也有些后续细节要敲定。”林默耐心解释,语气是职业化的平稳,“我会先送你过去,安顿好你,等这边事情处理完,过几天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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