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覃晴依然闭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别谢。我就是看那杯酒不顺眼。”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五!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覃晴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那杯酒不顺眼?


    或许吧。


    或许,更是不想再看林默那样笑。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 有点少,明天调整一下


    第23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三)


    覃晴见林默一直做在旁边不说话也没有要开车走的意思。


    “你干嘛?难得要我这个刚刚替你挡酒的人开车吗?”覃晴说得理直气壮,全然忘记了林默为什么要喝那杯酒。


    林默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性能良好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晚的车流。覃晴动手把副驾驶座椅放倒,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半躺下。胃里那杯高度白酒的后劲开始上涌,灼烧感一阵阵袭来,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不适。


    她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偏偏肠胃脆弱,喝不了酒,也闻不了烟味。要照顾好她这么个主儿,确实是件劳心劳力的麻烦事。


    覃晴微蹙着眉,心里那股莫名的后悔又开始翻腾。自己到底图什么?那杯酒非喝不可吗?早知道直接拉着林默走人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可当时那情景……她不喝,林默就得喝。她不喝,林默解决这破事的难度恐怕要翻倍。这道理她心里门儿清。


    啧,烦死了。


    “胃疼吗?”林默平稳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路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抽气声。


    覃晴啧了一声,更烦躁了,没吭声。


    林默也没再追问,腾出一只手,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盒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覃晴睁开眼,接过。药盒是常见的胃药,打开,里面已经少了几粒铝塑板上的药片。谁吃的?不言而喻。恐怕以前每次替她处理完类似的烂摊子,心力交瘁的林默,也会在独自开车回去的路上,默默吞下几粒,缓解应酬和压力带来的胃部不适。


    这个认知让覃晴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她扣出一粒药,看也没看矿泉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刮过食道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林默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她的状态,见状眉头也微微蹙起,但终究没说什么。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影飞快掠过。


    “其实今天你不用……”林默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带着一种试图安抚或者分析事态的意味。


    “闭嘴。”覃晴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别矫情。”


    她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烦躁的状态,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找不到肇事者的猫,看什么都想挠两下,但内心深处又隐约知道自己这火气来得毫无道理,于是就更烦了。


    胃里的灼痛感在药物作用下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股火烧火燎的别扭劲儿还在。她盯着车顶看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身,凑近了驾驶座上的林默。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被酒气和油烟味掩盖了的干净皂香。


    “嘿嘿,”覃晴故意拖长了调子,用那个她独家发明、林默从未明确表示过接受或拒绝的昵称叫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更多的是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戏谑,“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怀疑你喜欢我的。”


    “嘿嘿”这个称呼,源于她把“默”字拆开——“黑”和“犬”,她觉得不好听,就变成了“嘿嘿”。林妈妈,林大经纪人,嘿嘿……她总有办法不正经地叫林默,就是很少连名带姓,郑重其事。


    这句话,纯粹是覃晴嘴贱加上骨子里那点没由来的自恋。上辈子她们除了在床上能达成某种短暂的、身体上的“和谐”与“共鸣”,其他时候交流贫乏得可怜。


    大部分时间是她花样百出地闯祸,林默面无表情地收拾。覃晴有时候阴暗地想,林默心里指不定多恨她呢,毕竟自己给她惹了多少麻烦,还把她给睡了。虽然林默从未反抗,甚至算得上配合。


    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对于覃晴的突然靠近和口出狂言,采取了最惯常的应对方式——沉默。


    车子平稳地驶向她们居住的公寓方向,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就在覃晴以为这次挑衅又要以对方的无视告终,无趣地准备缩回自己座位时——


    一直沉默的林默,在车子拐进小区前最后一个红灯停下时,终于微微偏过头,看了覃晴一眼。车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覃晴熟悉的、那种专业经纪人对付难缠艺人时的、公事公办的平淡口吻,但仔细听,又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


    “覃大影后,”她顿了顿,绿灯亮起,她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剩下的话才飘进覃晴耳朵里,“你这么说……我会觉得你<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我的。”


    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


    覃晴:“……”


    她猛地扭回头,瞪大眼睛看着林默线条流畅的侧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安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疲惫或压抑,而是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气氛。像平静湖面下悄然交汇的两股水流,表面无波,内里却已纠缠不清。


    谁在试探?谁在回应?


    是单纯的互怼,还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或者……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试探?


    覃晴抿了抿唇,胃似乎又不舒服了,但这次的原因,可能不止是那杯酒。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行啊,林默。


    原来你也不是只会沉默。


    挺有意思。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灭,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侧脸。


    林默下车,覃晴还在车里没动,下一秒她这一边的门就被打开。


    “下车。”林默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


    覃晴还窝在座椅里,懒洋洋地不动弹,抬眼看着站在车门外、背着车库昏暗光线的林默。林默见她没反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下车。到了。”


    覃晴忽然笑了起来,那种带着点狡黠和故意使坏的笑。她慢悠悠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部,眉头配合地皱起,声音也拖长了,带着明显的夸张:“嘿嘿怎么办啊?我胃痛。”


    胃确实还有些隐隐的不适,但绝没到下不了车、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她就是想看林默的反应,想捉弄她,想打破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平静。


    林默站在车门外,沉默地看着她。车库顶灯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大半张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色。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你要怎样?”


    “你背我下车。”覃晴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期待,想看林默为难或者拒绝的样子。


    “可以。”林默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她甚至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真的准备弯腰来背她。


    反正她什么都可以为覃晴做——这个认知几乎是刻在林默的骨髓里。背她下车?比起那些酒局上周旋、舆论前灭火、甚至更难以言说的妥协和交换,这简直不值一提。


    覃晴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淡了下去,眯起的眼睛里那点戏谑的光也熄灭了。她看着林默那副理所当然、准备执行命令的样子,心里那股刚刚在车上被林默那句“暗恋”勾起的、奇异又微妙的兴致,突然就像被泼了盆冷水,只剩下一片索然无味的湿冷。


    没意思。真没意思。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又无聊。林默这种毫无底线的纵容和顺从,有时候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感到乏力和……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


    “算了。”覃晴撇撇嘴,自己动手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利落地越过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中控台,从林默身侧钻了出去,稳稳地站在了车外。甚至因为动作有点急,差点撞到林默的肩膀。


    林默对于她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任性举动已经习以为常,脸上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从善如流地收回了刚刚下意识伸出去、准备帮她解安全带的手,默默地关上了副驾驶的门,又绕到驾驶座那边锁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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