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中受制于人的那一方——扉间,此刻觉得天都塌了。


    “我不爱吃甜的。”他苦恼地看着冥子,试图做最后一搏。


    “没事,我爱吃。”冥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眼神轻易瓦解了他的拼搏。


    “有没有可能,吃的人是我!”


    “那我可以喂你吃。”冥子一把抢过丸子,递到扉间嘴边。


    “这是喂不喂的问题吗!”


    “乖,快张嘴~~”


    “这个荡漾的语气又是在做什么啊!”扉间推开丸子,“我可以自己吃!”


    “不行,”冥子竖起一根手指,自鸣得意般摇了摇,“是我想吃。所以只有我像自己吃的那样喂你,才能百分百模拟出进食的感受!”


    扉间无疑被她的逻辑说服了,眼中三分恐慌三分惊愕,还有足足九十四分的彻底不情愿。


    但在冥子脸色转差,即将再次抬起脚踩上他之前,他乖乖张开了嘴。


    “好……”他脸上带着上刑场般的坚毅,“就这一次……”


    竹签顶端的丸子被戳进扉间嘴里。而下一秒,他看起来就快被齁死了。


    “好可怕的味道……”


    “好完美的味道!”冥子满脸都是享受,“实在是太美味了!我差点以为我再也吃不到甜食了!”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种东西……简直是生化武器……”


    “不行!”冥子果断递出沾满“生化武器”的竹签,上面还挂着足足两团丸子,正缓缓滴落着糖浆,“不要浪费食物啊!”


    扉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知道吗,”他立刻开始科普,“吃甜食太多……对身体不好。”


    “可我已经死了。身体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扉间挣扎道:“我的意思是,吃甜食对我的身体不好。”


    “怎么,你还真有心脏病啊?”


    冥子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胸口,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同一股压力。


    明明只是隔着衣服的轻微触碰,她的手指却好像灌了一股电流进去,沿着胸腔瞬间蔓延全身。


    冥子迅速收回手。但这股感受却没有结束,而是像种子一样,在人的血肉中扎根、发芽。种子在拼命伸长根毛,好让那纤细的长须得以挤入骨头和肌肉的每一丝缝隙,直到这种感受遍布全身。


    这很难受。


    “你还好吗?”冥子竭力控制着呼吸,觉得自己有义务关心一下扉间。


    原来对于有心脏病的人来说,吃甜食这么痛苦吗?


    扉间却好像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只是眯起眼,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有点难受……”


    “你难受?”扉间伸手抱住她,就好像她下一秒会晕倒。


    “不是我,”冥子立即原地小幅度跳了跳,想展示自己站得非常稳,“是你传过来的……”


    “我传过去的?”


    “不是吗?”


    扉间沉默了,似乎正在努力分辨自身的感受。这一瞬间,冥子又察觉到一份摧枯拉朽般的虚弱感。


    这次的感受从心底迸发,瞬间弥漫整颗心脏。


    她或他的心被覆上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就好像一个向往太阳的人,背上羽毛粘成的翅膀就朝天空飞去。可太阳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向西沉没,直到落入地平线。


    她感受到一种绝望,仿佛太阳再也不会从东方生气般的绝望……


    扉间有这么绝望吗?


    冥子端详着他。


    扉间似乎被她的眼神看的一愣又一愣,迟疑的眼神不断在她和她手中的丸子上游移。


    但不管怎么看,他的外表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或沮丧。


    他看起来依旧平静如往常。


    “放过我吧……”长久的对视后,扉间再次移开眼,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睛,也盖住那能唯一显露情绪的殷红窗口,“别再让我吃这种甜食了,冥子……因为还有个地方,我尚且想活着带你去呢……”


    第41章


    扉间说他们的目的地是近在咫尺的远方,那里风景很好,而且风不大。


    冥子看了眼他目前还很牢靠的头发,又回忆了片刻他昼夜颠倒、毫无规律的作息,不禁对目的地的选取标准表示认同。


    这一路上,扉间那只不老实的手又轻轻拉住她。不过,他这次倒是有意控制了行进的速度——他的步子没有迈得太大,他的步伐也没有换得太勤。


    他们在木叶初具规模的街道上,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午后的微风撩过她的耳畔,也撩过他的耳畔。他们的感受中,同一缕在同一刻被牵动。


    而冥子先前所感受到的不适,也在逐渐减弱。只剩下最后一股发酸的悸动,从右手产生,柳条一般蔓延至上臂、肩膀,最终用柔软的嫩芽钩住心头。


    这种体验很古怪。冥子想。因为她被扉间抓住的分明是左手,但她却只在右手上感受到丝丝凉意,冰冷得仿佛从九泉之下传来。


    简直就是在握尸体。


    这一点都不浪漫。


    冥子不信任地看着扉间。


    那这家伙反反复复屡屡次次找尽各种借口摸她的手,是在上瘾什么?宣示主权吗?


    扉间的手莫名握得更紧,隐约瞥了一眼她:“就快到了。”


    他们四周的房屋愈发简陋,甚至渐渐演变成大片的空地。这些空旷的场地仅仅清除了上方的森林,三五成群的工人正在此处游荡,就好像这时候才开始规划这些空地的用处。


    他们绕过这些工人,工人们对他们不加理睬。冥子顺手偷了一把手锯,工人也一个都没看见。


    她将手锯握在手里挥舞得唰唰作响。


    扉间及时制止了她,夺走手锯放回原处,脸上又浮现起些许难堪。但从共感下突然加快的心跳频率中,冥子可以确信——


    这家伙明明也兴奋了吧……


    一定是也想玩但不好意思玩!


    “咦?”他们继续走,直到远离工地,又穿越一小片森林,冥子终于察觉到异常,“前面怎么……唔……花花绿绿的!扉间你看到了吗?”


    “我当然看到了……”扉间脸上露出近乎窘迫的表情,那种来自心脏的不适感又加重了。就好像一只手攥住他们的心脏,用起力来一抽一抽,直到从心脏中挤出又涩又苦的液体。


    冥子突然回想起这种感受是什么……


    在她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时,也时常有这种感受。


    是紧张、焦虑与不安,也是茫然、无措和恐惧。


    更是绝望,就好像认定自己将走上一条不归路般,就好像认命自己要完蛋于此——


    而她在干坏事被挨骂前,也经常有这种体验。


    所以扉间这趟是去挨骂的吗?


    冥子的心一沉,不禁停下脚步。


    所以扉间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挨骂,才一定要带上她的吗!


    冥子冷静地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合情合理的切割。


    她彻底止住脚步。扉间也配合地停下脚步。心中的不安放大了。


    她认真看着扉间的眼睛:“你能先告诉我,前面到底是什么吗?”


    “……啊?”心中的不安更大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扉间,如果你做了错事,不要紧,你可以慢慢改。但你不能拉我下水吧!”


    “哈?”扉间心中的不安升到最大,最后突然爆破般烟消云散。


    他眼角抽搐,浑身一个激灵从头顶一路传到脚后跟,就好像想发火却又不敢发火一般憋屈。


    “冥子,你想成什么了?我没做错过任何事!”


    “哦……”冥子耷拉着眼睛,不以为然,“那前面是什么?”


    “是花。”扉间恼火般加快了脚步,眨眼间他们就到了一大片花丛前,绿的紫的粉的蓝的,一团一团簇密的花瓣,上面还有蜜蜂、蝴蝶等乱七八糟的昆虫在飞,看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扉间解释道:“这是山中一族的手笔。在忍者生意以外,他们也经营有花卉养殖的副业。我以为,这项副业在未来的木叶依旧有利可图,所以建议他们继续这项业务,并为他们专门划出一片区域来种花。”


    “哦……”冥子打了个哈欠,不明白扉间跟她说这些做什么,“那这是山中一族的地盘,你带我来做什么?”


    扉间似乎噎了一下:“因为我忙前忙后替他们解决了不少手续,他们感激我,给我特权可以随时参观这里……况且,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打算在门口收费了……”


    “哦……”冥子点点头,“所以你是图便宜。”


    “?”


    “要不就是为了向我炫耀,”冥子语气了然,“炫耀你的工作成果——整个山中一族都当你是救命恩人了欸!好伟大啊……没事,我懂的,桃华告诉过我,男人都这样。”


    “……”扉间沉默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扉间继续沉默。冥子能感觉到很多话语堆在喉头,就像卡住的鱼刺般,令人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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