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子走上前,无奈地摇摇头。扉间这副宛如马桶橛子一般固执的表情,实在让她没有辩驳的欲望。


    毕竟,你也不会和自家的马桶橛子吵架吧?


    眼看着这个执着于一条路走到黑的家伙冲她挑起眉毛,冥子慢悠悠地抬起手。


    扉间的目光落到她的掌心,那掌心离他的侧脸不过十几公分。


    他似乎犹豫了一瞬。


    “随便你吧……”他失去全部力气般,重重耷拉下脑袋,“怎么样都好,我累了……”


    冥子歪了歪脑袋,踮起脚尖。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随便什么……


    总之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用掌心贴到这家伙的嘴角,用指腹蹭过这家伙的鬓边。然后,她动作随便地拍了拍他的脸,轻得好像在给他擦粉底液。


    “扉间,我怜悯你。”


    “……什么?”


    “因为你太可怜了。”冥子认真地说,“我也出生在忍者世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在与上位者的沟通中,逐渐接收自身作为‘工具’的属性。但你可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愿意主动当马桶橛子的……”


    “等等,马桶橛子又是什么……”扉间眼中闪着震撼,


    “逃避部分自我的胆小鬼吧……”冥子颇为得意地点点头,“明明承认你不想沦为战争的耗材就好了,明明承认你也是拥有感情的人类就好了,可你为什么不断用工具的属性去压迫自己——还要压迫所有人呢?”


    扉间捏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的手离开他的面颊。


    “竟敢说我压迫……你又懂我什么了?”


    “不对,我才不懂你。”冥子轻快地说,“况且,我也不想懂你——我又不在乎你。所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怕有一天你为了别人的未来上赶着去死,我一点都不在乎……只是……”


    扉间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好像化作了雕像。


    “只是?”


    “只是,我还是怜悯你。”冥子趁着他愣神,迅速从他手中挣脱出手腕,又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压低他的头,“你现在感受到我的手了吧?没有体温,也没有脉搏,这都是拜你所赐呦……可即便这样,即便我已经死透了,我也远远比你有生气得多……”


    扉间被她逼得压低脑袋,声音有些沉闷:“……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啊……就凭我承认我有感情,我也承认我有渴望。”冥子将脚尖垫得更高,直到她的嘴唇与扉间的额头齐平。


    这一瞬间,她听到骤然急促的呼气声,就仿佛熔炉前的风箱,又好像荒原上的风滚草。


    “你渴望什么?”


    “我呢,大部分时间在渴望真正活着。但现在嘛……”她缓缓在这家伙头顶上落下一吻,觉得自己这一刻简直足以化身天神,“我渴望怜悯你。”


    被怜悯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冥子喜滋滋地回味了此事好几天,突然理解了斑为什么那么喜欢爹味发言。


    因为爹味发言真爽啊……自从她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教训了扉间一顿后,这家伙就一直不愿意正眼瞧她。


    不知是心底感到屈辱,还是被视作工具的家伙反过来说教而倍感丢面子,总之,扉间似乎放弃了再与她打交道。


    在所有公开露面的场合,这家伙却秉持着能不看她就不看她的准则。即使在意外的目光交错下,也会神情慌乱地扭开脸,就好像会被她怜悯的目光蛰到。


    而在所有私下相处的场合,这家伙却连演都不演了,对她不管不顾、不理不睬。他用尽自己全部空闲时间,躲进新的秘密基地。任凭冥子在外头拼命拽查克拉线,也紧紧锁着门,始终不为所动。


    那这家伙究竟在背着她做什么呢!


    冥子为此恼火了好几天,很快得知了答案。


    “我对秽土转生的符咒做了一些改良。”扉间从基地里出来,解开了封印入口的结界,主动拉开门,邀请她进入。


    冥子白了他一眼。还是研究秽土转生的事啊!那她在期待什么?在这家伙眼中,她的价值当然只有科研样本和宇智波人质这两项嘛……


    “这个改良你会喜欢的。”扉间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嫌弃与厌烦,有些不安地辩解道。


    冥子不以为然。


    只见扉间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桌面上平铺着一片符,画着冥子看不懂也根本没心思去看懂的黑色线条。


    她没问扉间这是什么,只是注视着他掏出苦无,果断割开自己的手掌。淋漓鲜血滴滴答答,很快浸满整张纸。


    “让我猜猜,”冥子竖起一根手指,“这个符咒可以更好地控制我,我就不会在各种场合给你添乱了?”


    “?”扉间紧张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做什么的?”冥子突然失了兴趣。


    “很快你就知道了。”


    冥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扉间口中的“改良”,因为她的行动依旧自如,头脑依旧清晰。基地中的烛火倒映在她的眼中,火光摇摇晃晃。


    于是她用看傻子般的眼神询问扉间。


    扉间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偏过头,自顾自喝了一杯水。


    清凉的触感滑过喉咙,就好像有一只冰手沿着她的舌头摸进了她的食道。


    冥子条件反射般捂住脖子。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来感觉到了……”扉间脸上不再是畏于对视的窘迫,而是挂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竟然冲她伸出一只手,“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冥子从未想过出门上街会是这样新奇的体验。


    阳光照在脸上,是火一般的温暖。微风吹过耳畔,拨弄着发根,头皮都一阵发麻。她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两秒,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刻的新生。


    这些明明都是最为寻常的感受,冥子闭上眼睛想,活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这些细微的感受中。


    可她却像第一次活过来一般,第一次有了触觉,第一次感受到温度。


    “原来,木叶的空气是这个味道啊……”她深吸一口气,包含着对新鲜气味的期待。但她却什么都没闻到。


    于是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扉间。扉间直愣愣看了她几秒,对视的时间久得有些异常。


    “喂,别光看我呀……”冥子干脆踩了他一脚,结果自己的脚上也传来一阵疼痛,“嗷——可恶,我忘了!你快配合我一下!深吸气!”


    扉间配合地鼓起了胸膛。


    “这样……够吗……”


    “好了好了我闻到了但你也光顾着吸气不吐气啊会把自己活活憋死吧。”


    冥子费力喘着气,也感到一阵窒息。


    “嗯,”扉间平复呼吸后,若有所思地掏出一个本,正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看来这个术比我想象的还要全面。我分享给你的不仅仅是触觉,还有知觉本身……”


    啊……他非要把现在也当成做实验,还有完没完?冥子没忍住又踩了扉间一脚。


    “嗷——可恶,我又忘了!”她疼得呲牙咧嘴,“你能不能把这部分知觉的共感取消掉啊?我不想体验这部分!”


    “办不到。”扉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而且我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可以让你知道你踩我的时候有多疼。”


    “……”冥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她觉得自己的眼神已经足够凶恶了,可扉间却只是慌乱般移开视线。


    “好了,别生气……”扉间小声说,额前的发丝在双眼上落下阴影。


    冥子突然感到心被揪紧般疼痛,就好像有人用刀划开她的胸腔,再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血肉。


    喂喂……她想擦一把额角的汗。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扉间这家伙该不会有心脏病之类的隐疾吧……她只想体验活着的感受,可不想分享病痛的滋味啊!


    好在扉间外表看起来依然身强体壮,以一时半会死不了的姿态,突然指着街道另一头的一家小摊。


    只见小摊上摆满了三色丸子。日后,这里会成为木叶标志性建筑之一的丸子店,养育了宇智波鼬在内的一系列叛忍。


    但此时,丸子店的创始人还仅仅是另一家更有名丸子店的学徒,刚一出师,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木叶,希望闯出一片天地。


    他已经在这条街上站了一上午了,还没有客人光临。眼看着扉间和冥子走近,他的眼中闪出期待,立刻开始大声吆喝。


    “别喊了。”扉间冷着脸制止道,“我要立规禁止吆喝,影响街容街貌和路人的听力健康。”


    “呃……”小贩紧张地看着他,“您要什么?”


    “随便一串,蘸酱油。”


    “不对!”冥子兴奋地打断,“我要糖浆,致死量的糖浆!”


    扉间肉眼可见抖了一下。


    小贩疑惑地看着两人:“那就是一串酱油的……再加上一串糖浆的?”


    “不,”扉间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糖浆的。”


    小贩显然理解不了他们两个要做什么,但客人付钱便是上帝。在给这串丸子洒上致死量的糖浆后,小贩恭敬地欢送两位上帝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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