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上了出生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富贵生活。
她住在宽敞豪华的房间, 衣柜里挂满衣服。她再也不用一毛一毛地攒钱,只为了偶尔能吃顿好一点的饭。现在只要她开口说想吃什么, 厨房里的厨师都能为她做出来。她想看的书、需要的习题册,写一张清单, 不到半小时就有人送到她面前。
跟薛仁同吃、同住、同睡的杨育, 每天都会花时间挑衣服, 给自己短短的头发编出一个造型。
其实,她穿得再惊艳,也只有薛仁一个人在看。他对她的偏爱,使得她即使披个麻袋, 他都会鼓掌,觉得她是宇宙第一漂亮。
不过,杨育从不因此在打扮上敷衍。
她打理着自己的外在, 像照顾一朵花。如果说,她先前的美丽是含苞的,被层层裹紧的;现在,她在把那些束缚拆开,让花瓣舒展,让枝叶鲜艳地生长。
薛仁在的时候,他们会黏着彼此,如磁铁一般。
她会主动抱他、挽他,把头靠在他肩膀。她不吝啬说情话,笑声明亮。杨育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开朗,仿佛一颗不知疲倦向外输送温暖的太阳。
这种积极,会在薛仁离开时同步关闭。
他去地下实验室做实验,她便坐到书桌前的固定位置,把脑袋埋进书海。没有任何娱乐,不跟其他人说话,她只做读书这一件事。直到他回来,她才会重新被激活,变成活泼的样子。
冯家的空调系统常年保持恒温恒湿。
住在这里,杨育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
时间呈现凝滞的状态。
*
某个午夜。
薛仁路过走廊,注意到窗外的天空亮了起来。
远方有许多烟花,成片成片地,绚烂地于夜空炸开。
金光灿烂的红,绚烂夺目的蓝,它们盛大地铺满天幕,喜悦得无比壮观。
他忍不住把窗户推开。
冯宅建于一片单独圈出的领地。那些烟花的声音传到这里时,剥离了热闹,被规训得无害而低沉。
薛仁立于窗边,望着烟花升起,坠落。
——他们在庆祝什么?
他去看了书房的日历。
今天是除夕。
他记得,这一天也是杨育的农历生日。
“小豆,小豆。”他喊着她,跑出书房,跑到他们共同的房间。
杨育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拉起她,把她拖到窗边。
“快看!”
杨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出去。
正好赶上了最后一朵烟花的尾声,火星在夜空四散,留下一缕缕白色的烟。
“我们也来庆祝吧,跟他们一样。”
明显是一时兴起想到的点子,他满脸的孩子气,像找到一个新的扮家家酒游戏。
说实话,杨育对庆祝新年没什么兴趣。
春节通常会让人想到家,从前,杨育也过春节。那时候,妈妈总会做比平时更多的家务,厨房油烟弥漫;爸爸会喝更多的酒,胡话连篇。她丝毫不怀念那样的日子,不想念那个家。
但薛仁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亮晶晶的眼睛弯起,笑道:“小豆,生日快乐。”
没有人给杨育庆祝过生日。
过生日,比过春节好玩。她去过徐苏苏的生日宴,过生日的人在当天是绝对的主角,所有聚光灯和所有祝福都会落到寿星的身上。
她是有些期待的。
“好啊……要怎么庆祝?”
只等她这句话。薛仁欢天喜地,拍拍胸口。
“我来安排。”
管家和值夜的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整座冯宅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带着她回到卧室,把衣柜全部打开。
翻出所有颜色最鲜艳、最夸张的衣服和配饰,薛仁把它们一股脑地堆在床上。
“为我们的派对更衣吧,杨寿星,”他把拳头握在嘴边装作麦克风,挤眉弄眼地搞怪,“让我看看你最华丽的样子。”
她自然领会到他的意思:一场胡闹要开始了。
杨育挑了一件带长拖尾的红色礼裙,把所有闪亮的发卡都夹到头上,胸口满满当当地别着胸针。她又选中两条围巾,细的那条模仿古人缠在手肘间当披帛,另一条粗的围在脖子。
薛仁的上半身为了和她的礼裙搭配,选了一件黑西装外套,下边却配着一条茶色工装裤。他最有创意的是帽子,不知从哪找出几根彩色长条气球,他把它们五颜六色地缠在一起,捏出了一顶古怪的气球帽子,看起来像一颗吃了会中毒的糖果。
两个人各自装扮完,走出来亮相。
对视。
沉默。
屋内爆发一阵大笑。
带着雷人的穿搭,他们自信又轻快地飘下楼,来到冯家宽阔的会客厅,打开音乐。
格调高雅的古典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薛仁朝杨育鞠了个躬,伸手邀请她跳舞。她做作地走过去,把手心搭在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不会跳舞,但都看过电影。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带她转圈,气球帽子不停地打到她的脸。
杨育的礼服拖尾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她一会儿踩到裙摆,一会儿踩到他的脚。
发卡戳破他的气球,胸针勾住他的袖口。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状况不断,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直到跳不动了。
杨育没力地坐到地板。
薛仁蹭蹭蹭地跑上楼,又想到了新的玩法。
他把床单拆下来,绑在二楼楼梯的扶手上,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秋千。
它看上去不安全到极点。
“你玩吧,我来推你。”杨育坏心地让他先坐。
“好啊,”薛仁毫不介意,“让我先享受享受。”
他坐上去。
扶手勉强地发出一声“咔”。
杨育推秋千。
一开始只是轻推。
秋千的惯性和薛仁自己的使劲,让它渐渐荡高。
一次回荡,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旁边看热闹的杨育,把她一起抱到秋千上。
“飞呀!”
“我们飞起来啦!”
两个人挤在一块,喊叫着,越荡越高。
如果绳子突然断掉,他们大概会直接摔到大理石地板上。
可他们不害怕。
只是尽情地大笑,像要把身体里所有多余的力气都消耗掉。
直到,笑也笑不动了……
杨育和薛仁从秋千上滑下来,手牵手,躺到地板。
他们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满足地休息。
几分钟后。
薛仁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他饿了。
杨育从地上坐起来:“到我的生日餐时间了。薛贵宾,你想吃点什么?”
薛贵宾深沉地思考。
杨寿星先一步有了个好主意。
“这样的日子,适合吃饺子。我们自己来包新鲜的,我教你。”
薛仁兴奋地同意。
他们溜进厨房。
整排冰箱和橱柜里摆满食材,想要什么都能找到。
杨育想做个鸡肉冬菇馅的饺子,她很快找齐了面粉、擀面杖、肉馅,还有几样所需的调料。
穿着礼服和西装的奇怪二人组,认真地系上围裙。
杨育对包饺子相当内行,和面、揉面、擀皮、放馅,她一边做,一边教薛仁。薛仁这辈子没下过厨房,可他学东西快,看她做过一次,就能原样复刻。
他们分工合作,薛仁负责擀皮,杨育负责包。
桌子上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排排胖乎乎的饺子。
水烧开。
饺子下锅。
白白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浮了上来。
他们盛出来,坐在小桌边吃。
“过生日好好玩,”咬着热腾腾的饺子,薛仁感叹,“我们可以经常过生日。”
杨育摇头:“那样就不好玩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这样才珍贵。”
薛仁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下次轮到你,我给你过生日,”她计划起来,“我可以给你烤个生日蛋糕,那样更有生日氛围呢。给你放很多奶油,还有很多草莓。”
“我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平常,不觉得这有什么悲伤。
他们都知道,薛仁是孤儿。
他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们是一样的。
杨育想了想:“那你自己选一天。哪天都行,当你的生日。”
薛仁对此似乎早有答案,马上脱口而出。
“可以选今天吗?跟你同一天。”
她看着他。
有些想说的,却没说。
“行啊。那我们以后一起过生日,这样每年都不会忘记。”
薛仁笑起来:“那太好了。”
*
那天,他们睡得晚。
等终于玩够,躺到床上,身体还残留着狂欢的后劲。一时之间,两人都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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