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倒在毯子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她是个少眠的人,最近闭上眼没多久就可以直接睡着,好眠无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回到了山洞里的竹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尾巴尖像个镇纸固定她身上的毯子。


    蛇靠在床边,柔顺的发丝垂在脸边,一部分落在床头,发丝同海草一般向她的方向生长。


    晚霞悄然挤进山洞,以温馨旖旎的色彩,静静浸染了洞中的天地。


    床头人蛇苍白的皮肤也被晚霞渗透,他正在低头缝制一件长袍,时不时举起布料对着她的身体测量,乍一看像复古电影的片段。


    程安一时间有点恍惚,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搞清楚这个新环境,尽快学会新的语言,找到那两个绑匪的踪迹,找到飞船,找到终端,和星际取得联系,而不是在这睡觉养病晒太阳磨洋工。


    现在有点不像她。


    她想了几分钟,决定闭上眼再睡一会。


    第二天,山洞又有新的访客。


    灰狼,狼头人身,躯干是人类的框架,但看不到露出的皮肤,全是毛,看着很蓬松,背着一个竹筐,看样子是青竹出品。


    青竹直立起身,和他聊天。


    狼人叫克里,从声音推断是个雄兽,他和蛇打完招呼,就来床边帮她拆掉腿上固定的竹片,从竹筐里取出草药捏碎敷在小腿上,然后把竹筐里的草药全都取出来,“%#¥草#¥¥%#%”


    青竹:“%¥白天%晚上¥%&”


    狼人点头,从地上捡起一个竹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在山洞里行走,边走还要边回头看她,像高中数学老师一般努力从她眼神中提取她的理解程度。


    程安:“?”


    她看了两眼,注意力就飘到外面的阳光竹林。


    尾巴尖突然戳戳她的脸颊,回过头,青竹严肃认真地注视她,尾巴尖指了指狼人医生的方向。


    程安沉默片刻,也捡起一根竹竿,左腿刚落地就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从小腿直直向上,路过心口时拉着心脏跟着一起痛。


    眼前发黑,她习惯了,用力咬了下后槽牙忍下,手背一凉,蛇尾攀上她的手,代替竹竿给她借力,她撑着这带着凉意的扶手继续慢慢地朝山洞外走,等来到阳光的领域,尾巴已经被她捂得发烫。


    狼医生看她理解,告别后背着一竹筐竹爪子手脚并用地下山了。


    程安继续在蛇的搀扶下,慢慢地绕着山洞活动,汗珠如雨落下,浸湿蛇给她新做的长袍,筋疲力尽时经过地上一块突起抬不起脚,即将摔倒时,尾巴绕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


    “安安,累了?”蛇关切地声音从后方传来。


    程安突然想到自己刚开始户外冒险时经常精疲力竭眼前发黑,师傅从来就不管她,看着她重重地倒在地上,最多让她在地上趴五分钟,就开始催促她赶紧爬起来继续走,即使她在地上挣扎也不会等她。


    她只能在地上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但离前方传回来的声音会教她摔倒怎么不伤到要害。


    恍惚的时候,前面的背影好像会幻化成另一个人。


    心里总有一股劲撑着程安机械地迈动步子站起来追赶。


    其实,如果她会等一下自己,或者找一个体能相近的搭子,三个月前不会死的。


    “安安?”蛇绕到她面前,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没事。”程安摇摇头,深呼吸几下,“继续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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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程安慢慢地向前走,呼吸声越来越重,人蛇跟随她,在她身后始终保持半米的距离。


    对她而言,每一次突破原来的框架,只是代表着离正常人更近一步罢了,短暂的快乐后伴随而来的是恍惚脱力,以及浓浓的无奈,走完这一套心理过程,她还是会尽力慢慢地向前走。


    即使睫毛很浓密,努力地防范着向下的汗水,但程安依旧眼睛发涩,面前的竹林密度逐渐加倍,突然某个瞬间,她来到了极限,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绿,什么都看不清,像被一个绿色迷雾组成的牢笼框住。


    “安安。”


    好像有人叫她。


    是吴主任?


    不对,师傅从来不会叫她,只会沉默地继续前行,留给她一个宽阔的遥远的背影。


    “安安,累了?”


    程安用力眨眨眼,感觉到脸颊和脖颈都湿湿的,紧接着看到一双饱含担忧的红色眼睛,不论是着浓郁的颜色还是神色,在她人生中都很少能看见。


    “安安,累了。”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按在肩膀上“坐。”


    程安咬牙硬是站在原地不动,“坐了,就跟不上了。”


    “不坐?”人蛇疑惑,歪头看着她,想到了什么,向下看了眼她的腿,“累了,坐,¥%腿%。”


    只见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左侧小腿,从下向上望着她,“安安坐。”


    程安愣愣,一时没控制好平衡,向下坐在一个又韧又弹的东西上。


    是蛇的尾巴,盘成一个圆柱形,也许从远处看真的会错认成一个青绿色的凳子。


    尾巴足够长,剩余的部分随便卷了卷,又成了一把凳子。


    青竹确认她坐好后,把小腿轻轻放在地上,到她身边坐下,马不停蹄地拿着拧干的湿布条帮她擦脸上的汗水,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很温柔,大概是在安慰她。


    布条比毛巾粗糙,但滑在脸上丝毫不觉得难受。


    程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脸从朦胧慢慢变为高清。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物种,给她带来强烈的好奇,再加上面前的人蛇身上有种她难以抗拒的魔力,让她不停地思考在这生活的好处。


    人一旦开始为什么东西找理由,那这件东西一定是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


    气温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火热,夏天要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程安每天都会绕着山洞复健,刚开始还需要蛇跟着贴身保护,后来完全可以自己拄着拐杖行走。


    但自始至终,不管她不行还是行,蛇尾永远都跟在她身边。


    她的兽人语词汇库也拓展了不少,从触手可及的名词再到一些简单的形容词,现在完全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谈话,即便夹杂着一些陌生的词汇,她连蒙带猜也能理解这些话的大概含义。


    程安开始给自己上难度,她本就不是贪睡的人,开始每天早上跟着蛇一起起床,帮他梳个头发,一起随便吃点东西,接着去山洞附近砍竹子。


    活动范围扩展了上百平米的空间,有点像游戏里一步步升级探索的模式,已经完成了从家园到新手村的重大进步。


    她觉得非常有趣。


    竹叶青大多栖息盘绕在竹子上,程安旁边这条疑似竹叶青的生物同样靠竹子为生,狼人要竹爪子挠背,鸟人要竹筐运货,前两天还有兔子人来买竹筐当窝睡觉。


    连续看了一周,程安发现青竹对竹子有自己的挑选标准,不能太嫩,不能太老,要选长在阳光充足的地段里的竹子,竹竿需要粗细均匀,没有虫眼,霉斑。


    砍竹子的时候,蛇不让她帮忙,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上去添倒忙,安安静静地站在蛇尾划下的危险距离外,低头在附近的灌木里找些能吃的果子。


    今天程安运气很好,在灌木里发现一窝野鸡蛋,就比鸽子蛋大一点。她撑着拐杖后撤小腿直接坐下,把鸡蛋掏出来放进斜挎小包里。


    刚要站起来,对上叶片之中一对呆呆的黑色眼睛,仔细一看,也是一条长长的绿蛇。


    椭圆形的头,看起来不像毒蛇。


    “嘶嘶。”


    蛇小小的,声音倒是很大。


    不对。


    程安回头,青竹静静地立在她背后。


    “和你长得挺像的。”


    绿蛇想跑,刚扭头就被一条比自己粗上十几倍的尾巴拍成两半。


    于是,午餐是蛇肉笋汤,主食是烤地瓜。


    程安自制了一个简单的竹架,左右在土里插入两根交叉的竹竿,要烧烤就把竹签平放在交叉处,要煮汤就把拴着藤蔓的半个椰子壳吊在横杆上。


    人蛇被她带着能吃一点熟食,喝汤的时候端着椰子壳碗,背对着她假装看不见。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它像你拙劣的复制品。


    “拙劣”、“复制品”,这两词难度太大她不会。


    顿了下,程安直接开口道:“它长得没有你好看。”


    蛇的上半身没动静,尾巴尖翘起来了一点,但不多。


    程安补充细节,“它的尾巴尖端是纯绿色的,没有你红色的好看。”


    蛇满意地回来了。


    程安掂量着他的反应,经过这周的思考后,心里越来越有个声音在劝她留下来,但要在这里好好的生活,必然是需要一位本地人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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