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玉嘴快:“怎么会不来!就是耽误了些工夫——”
一说这茬,他忽然拿眼睛瞟了瞟谢慈,李怀珠看他就知道有事,“什么耽误了?”
李韫玉嘿嘿一笑,不说话,李怀珠狐疑地看看俩人。
谢慈只是笑着耸耸肩,一脸风轻云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李怀珠挑眉,转身去后头拿东西。
等她走远了,李韫玉才凑到谢慈旁说:“郎君,方才那封信我写得可还行?”
谢慈不吝赞美,“很好。”
李韫玉心里头美滋滋的。
可不是很好嘛!
方才谢二郎从书房里翻出纸笔来,一个字一个给他口述写家信,他执笔。
那封信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着诚恳,什么“晚生江宁谢氏子,名慈,字兰时,今科侥幸得中状元,蒙圣恩授翰林院编纂”,什么“自幼读书,粗知礼义,虽不敢言君子,然待人接物,尚知诚敬”,什么“令爱怀珠,聪慧端方,性情爽朗,晚生倾慕已久,愿以正礼聘之,恳请夫人垂鉴”……
李韫玉一边写,一边惊叹状元郎就是状元郎啊,这文采,这辞藻,这谦卑的态度——别说他娘了,就是他一个男的听了都觉得这人真好啊,这姻缘真好啊!
谢二郎还让他写了他什么考中秀才、中举人、中状元,什么如今在翰林院当差,什么家中伯父伯娘兄嫂皆和睦,什么若得夫人应允,定择吉日亲赴金陵拜见……
李韫玉写到后来那个高兴。
这可是状元郎啊!娘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太爷了,要是知道状元郎要登门,还不得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韫玉越想越美,正想着,李怀珠从后头抱着个小匣子出来了,抽出里头盖着官印的文书,递给李韫玉。
“你看看这个。”
李韫玉接过来一看,是国子监的文书,上头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还盖着斗大的官印。
“阿姐,这、这是……”
“我也纳闷呢。”李怀珠看着他,“今儿上午驿卒送来的,韫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韫玉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他答应过谢郎君的,不能说。
李怀珠一看阿弟心虚的样子,心里便有数了。
“是谢二郎做的?”
李韫玉抿着唇不答复,李怀珠叹了口气,这小子跟人住了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他是不是不让你说?”
李韫玉还是不说话,可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行了,”李怀珠把文书收起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李韫玉如蒙大赦,赶紧去了前头。
李怀珠看着谢慈。
“谢二郎,”她笑眯眯的,“这是怎么回事呀?”
谢慈温声道:“什么怎么回事?”
李怀珠把文书在谢慈面前晃了晃,“这个,国子监的文书,我打听过了——这时候早过了考选的时候,要想进去,得有人举荐,得走门路。韫玉在汴京人生地不熟,能有谁替他走这个门路?”
谢慈还是笑,“娘子聪慧,想必已经猜到了。”
李怀珠佯装嗔怒道:“怎么不同我说呢。”
但是,她当然不是生气,她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份情。
进国子监的事,她其实也想过,韫玉读书有天分,要是能进国子监,跟着名师好好读几年,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可她打听过了,这时候进国子监,要么是荫补,要么是举荐,要么是纳粟——纳粟就是捐粮,得花不少银子,她倒是出得起,可那也得等明年开春统一考核。
现在离秋凉开学没多少日子了,这份文书却已经到了手里……
后院廊下,天都已经擦黑了,廊下挂着的灯笼还没点起来,只有暮色里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光,李怀珠站在那儿低着头,有点感动,小声问他:“你……你同石子桓说的?”
谢慈没否认,李怀珠抿了抿唇,“你……你何必呢。韫玉的事我自己也能想办法。等明年开春,我给他纳粟进去就是了……”
谢慈轻笑,“我知道娘子有办法。韫玉的事,即便没有我,娘子肯定也能办成,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我舍不得让娘子等。”他说,“韫玉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早一日进国子监,前程就早一日定下来,娘子是他阿姐,自然想给他最好的。我既然能做,为什么不替娘子做呢?”
李怀珠摸摸鼻尖,谢慈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况且,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李怀珠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我、我又没说什么……”
她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你叫我怎么还啊?”
谢慈忍着想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只温声道:“好还。”
李怀珠一脸茫然:“怎么还?”
谢慈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七夕那日,娘子可有事?”
“没、没事……”
“那便好。”谢慈笑意浅浅,“七夕那日,我想请娘子去看花灯。”
李怀珠心中百转千回,她自然之道去看花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会一起放灯,祈求姻缘顺遂,姻缘顺遂的下一步,自然是……自然是促成好事,成双入对,三书六礼……
“那、那韫玉呢?”李怀珠还是想再抵抗一下。
谢慈一笑,“娘子自然可以把韫玉带上。正好那日我还要回府里一趟,兄长也在,韫玉若是得空可以和我们一道去,在府中用个晚饭,让兄长也见见他,往后在汴京也好有个照应。”
李怀珠又是一怔。
去谢家?见谢卿?
这是见家长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欢呼声,“阿姐!”
李韫玉不知在哪里听了多久,一脸兴奋跑过来,“阿姐!谢郎君方才带我去府上见谢大人!真的吗?可以吗?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李怀珠狐疑看他一眼,又看谢慈笑得一脸无辜。
——怎么觉得这俩人今天一直在一唱一和,给她挖坑呢?
李韫玉拉着她的袖子,撒娇一样,“阿姐你就让我去吧,谢大人给我写过荐书的,我一直想再去拜谢他的……”
李怀珠忽然明白了——这人,这俩人是故意的。
谢慈先帮她办了韫玉的事,让她不好意思拒绝,又借着七夕请她看花灯,让她没法推脱,再把韫玉扯进来,让她直接一步到位去谢府见家长。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逼她,可一步一步,把她堵得死死的。
李怀珠乜着他。
谢慈只是笑,笑得温温柔柔。
“……行行行,都听你的。”
李韫玉欢呼一声,拉着她的袖子晃,“阿姐最好了!”
谢慈站在一旁,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唇角,李怀珠心里头那个气啊,可又有点想笑。
“满意了?”李怀珠嗓音轻轻问谢慈。
谢慈却摇头,眯起一双柔长细眼,难得露出来了狡黠的神色,语气也是轻轻的,“还没娶到娘子,如何满意?”
第91章
七月初七乞巧节。
傍晚还没开晚市, 李怀珠回东厢在屋里转磨,衣裳换了两套, 头发梳了三回,团娘和桃娘坐床上看得狐疑——自家娘子什么时候这么不淡定过?
“娘子,”团娘憋着笑,“这是要去见官家还是怎的?”
“比见官家难多了。”李怀珠对着镜子又抿了抿鬓角,“见官家最多磕个头就完事,今天却要从头笑到尾啊。”
桃娘又递过来一藕荷色的襦裙,李怀珠思考一会儿, 小心眼的觉得穿这个过去可能显得她太温婉了, 不符合人设,于是挑来挑去,还是选了身浅蓝色半臂配月白襦裙,穿了双颇为有仪式感的绣木槿花鞋。
挑了衣裳,自然也要红妆。
先往脸上薄薄匀粉, 又拿绵胭脂在脸颊上轻拍, 螺黛顺着眉形添了几笔, 李怀珠的口脂是用红蓝花和丁香调的, 颜色粉淡,带着弱弱的隐香, 她只拿小指尖挑了一点,对着镜子抿匀了,嘴唇便像刚吃过桑葚似的,浅浅微微一点红晕。
额间银箔桃花, 又往发髻上簪了一对小小的珍珠钗,耳上坠了丁香银坠子。
“阿姐!”
李韫玉读了一日的书,踩着点来接她。
李怀珠最后照了照镜子, 觉得自己还挺顺眼的,便拎起点心匣子往外走。
院门口,谢慈站在马车旁和李韫玉说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眉眼便弯了。
李怀珠本来挺淡定的,被他这么一瞧脸就热了,“……二郎瞧什么。”
谢慈接过她手里的点心匣子,温声道:“走吧。”
轿子不大,谢慈今日要骑马,李怀珠和阿弟踩着脚凳上了车。
谢慈的马不紧不慢走在车旁,李怀珠忽然想起从前在古偶剧李看过的婚嫁桥段,应当也是这样的吧,新郎骑马迎新妇,花轿在后头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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