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已过午夜,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陆毅恒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格林威治时间,此刻机舱外仍是前一天的黄昏。
他与吕裴郗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半个地球的距离,还有整整7个小时的时差。
她正在经历的危机,对他来说,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舷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而陆毅恒的眼底,只有前方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个岌岌可危的红点。
“陆总,伊斯坦布尔联系上了。”副驾驶员回过头,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有些失真,“但那边说,我们预订的‘湾流’出了技术问题,正在紧急检修。”
陆毅恒的瞳孔微微收缩:“备用方案呢?”
“有一架达索猎鹰7X可用,但航程比湾流短10%,而且……”副驾驶员顿了顿,“机组需要强制休息时间,无法立即起飞。”
时间。
又是时间。
“告诉伊斯坦布尔,猎鹰7X我要了。机组休息时间用双倍薪酬买断,不愿意的就换人。”陆毅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冰冷的压力,“阿拉木图呢?”
“阿拉木图回话了,他们说……”通信员的声音有些犹豫,“说收到了‘善意提醒’,建议我们‘谨慎评估这次飞行的必要性’。联系人暗示,可能有人在我们之前打了招呼。”
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承威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陆毅恒沉默了两秒,忽然问:“我们现在的位置是?”
“刚越过斯洛伐克边境,即将进入乌克兰领空。”
“航程还剩多少?”
“以当前速度,最多还能飞行一小时四十分钟。”
选项在陆毅恒脑中飞速闪过。
伊斯坦布尔有变数,阿拉木图有阻力。
原计划的第一环,在起飞后不到一小时就出现了裂缝。
他点开手机上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应用,输入一串长指令。
屏幕闪烁,跳出一个简洁的对话界面。
他快速键入:
[需要一条从东欧至中国西部的‘非标准’快速通道。现状:伊斯坦布尔受阻,阿拉木图有干扰。]
[当前坐标已附上。]
等待回复的几十秒钟,变得无比漫长。
舷窗外,最后一线夕阳的余晖沉入大地,真正的黑夜降临。
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三行字和一个坐标:
[建议转向东南。]
【备降点:罗马尼亚,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附近,私人机场‘节点-7’】
[一小时内可为你准备一架改装过的安-74运输机,航程足以前往中亚腹地。
[不问货物,不问目的,只认密钥和现金。风险自担。]
下面附着一串十六进制的数字密钥。
陆毅恒的目光停留在“风险自担”四个字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官方记录,没有后续支持,飞机可能来源模糊,航线完全黑暗。
但这也是当前唯一一条没有被李承威提前布防的路径。
“改变航向。”陆毅恒收起手机,命令清晰果断,“目的地:罗马尼亚,‘节点-7’机场。联系对方,发送确认密钥。告诉他们,我们一小时后抵达,飞机必须已经启动,油箱加满。”
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转向东南。
与此同时,西郊区,某个废弃的冷链物流中心。
吕裴郗的指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极其缓慢地移动。
乙。醚的效果正在退去,思绪如锈蚀的齿轮,艰难地重新咬合。
授权……二十五岁生日前……温言清……
断断续续的词语在脑中碰撞。
她感觉到手腕上的塑料扎带深深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吵声从门缝外飘来,比之前的对话清晰了一些。
“你现在能告诉我温言清和这死丫头是什么关系了吗?”这道声音,她大概可以猜到是谷媛,“他怎么这么关注她。”
“温言清?”即便只有三个字,也可清晰辩出,这一点是李承威,“当然是她亲生父亲啊……”
后面的话吕裴郗无心侧耳,内心充斥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亲生父亲?
……温言清?
那个看起来儒雅温和、眼神里却总带着复杂难言情绪的中年男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母亲日记里那份被她无意中发现、却因害怕深究而一直压在箱底的DNA检测报告模糊副本……那些她曾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解开了密码的碎片,呼啸着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世图景。
震惊过后,一股更尖锐的寒意刺穿了她。
这意味着什么?
李承威的动机、祖父二十年前的离世、母亲十年前的离世、母亲离世后的立即再娶、从不关心自己的原因……这一切都可以有了定义。
“监控都清了,手机也处理了。他现在最多是怀疑,没证据能找到这儿。”
“那陆家那小子呢……”
李承威传来嗤笑:“一架私人直升飞机最多飞行两千公里,巴黎距这八千多公里,从那小子在巴黎上了架直升机后,便不会在有任何人愿意帮助他的。”
他话里有话,吕裴郗自然是听出了。
吕裴郗的心脏先是因为得知陆毅恒回来时,猛地一跳。
随后又惊讶于李承威最后一句话的话中话,他的手,居然可以伸出如此之远。
紧接着,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接过了电话,外放的音量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外防加人,一定不能让温言清进来。”
“二十分钟后除了宫明城,一只蚂蚁都不要放进去。”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必须做点什么,在这二十分钟之内。
她不了解宫明城,更不知他的到来自己会面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手脚同时的扭动,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正被捆绑在床上。
一瞬间,大脑充血。
她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这样等待未知吗?
陆毅恒……
陆毅恒不是总能在第一时刻找到自己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这久了还没来……
第64章 镜眼观心
◎你眼中的别人就是你自己的映照◎
二十分钟似乎过得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
一阵模糊的问候后,便听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
吕裴郗慌忙闭上双眼,似乎这样面临的未知,会比睁开眼来得慢些。
“吕裴郗,我知道你醒了。”宫明城的声音响起,却没有靠近的迹象,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吕裴郗没有回应。
她仍旧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宫明城说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愿意带你离开这里,我们远走高飞……那样不好吗?”宫明城有一瞬的停顿,“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害怕?”
“半年前,陆毅恒把我送进那所私人精神病院时,我也和你此时一样害怕。”他自顾自地继续,“吕裴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是一类人。”
“吕裴郗,我爱你。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他说着,阴影逐渐覆下,逼近床边,“是不是……只要我像陆毅恒骗你那样,真的做些什么,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的手掌刚触碰到那张痴迷已久的面容,吕裴郗骤然睁开了眼。
她侧脸躲开他的触碰。
“我就知道,你早就醒了。”宫明城没有因此生气,眼神反而更显温柔。
吕裴郗看向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你和李承威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我们是一路人。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逃出去。”他俯身,轻轻扭过她的脸,“我们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吕裴郗觉得可笑:“你也说了,陆毅恒有我的定位。我去哪儿他找不到?”
“你的手机已经被毁掉了,只要你跟我走,他不会再找到你。”似乎怕她不信,他又补充,“吕裴郗,我知道你从高中时就讨厌陆毅恒。讨厌他毫无分寸、多管闲事、用利益压着你,逼你和他联姻。”
“我可以带你逃,我发誓。”
吕裴郗面上仍旧无波无澜:“你怎么确定,我现在还讨厌他?”
宫明城呆住了。
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开。
“我喜欢他,很喜欢。”吕裴郗似乎听到窗外有些嘈杂。
“是吗……”宫明城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你为什么喜欢他?他对你好吗?他喜欢你吗?他爱你吗?他有我在乎你吗?”
一连串的追问让吕裴郗感到不耐,她再次转过头,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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