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一句,他凝视着她,眼神锐利而压抑。


    “没人告诉我!我没看见便利贴!”眼泪终于汹涌而下,沈新羽泪眼模糊,哭喊着,“那一周你怎么过的我不知道,可我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我不过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生不如死?我受不了那种被悬在半空的滋味,与其一次次等你拒绝说‘No’,不如我先说。”


    看着小姑娘崩溃痛哭,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裴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然一缩。


    一股熟悉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几乎就要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她揽入怀中,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低声哄她“别哭了”。


    可现在,他分明见过她明媚阳光,独立自信的一面。


    她属于这里,一个没有他,却让她闪闪发光的地方。


    如果一段关系,让彼此痛苦,那就该让它结束。


    裴星野最终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声音低沉:“所以你选择了先离开。”


    沈新羽张了张嘴,泪珠不断滚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和辩解,都被这句冷静的指控冻结在空气中。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光线将两人地上的影子,切割成两道锋利的黑影,像两座笔直矗立的山峰,却没有任何交叉点。


    没人看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


    也没人看见,他那双漆眸里所有的怜惜和心疼,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最后看她一眼,看她虽在哭泣,却坚韧挺拔,像一株迎着风霜,却依旧笔直的玉兰树。


    她身上简单的米白色大衣,腰带利落地束起,乌黑长发被风拂起几缕,发梢沾着路灯碎金般的光晕。


    他想他对她的记忆会定格在这一秒。


    随即,他挽了挽手腕上的西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挺好。那就……如你所愿,祝你一切都好。”


    他转过身,将她的哭声抛在身后,也亲手将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剥离。


    “哥。”沈新羽冲他背影嘶声喊了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男人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带着哭腔问。


    他没有回答这个质问,只是侧影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冷硬。


    沈新羽抬手,用袖子抹去自己的眼泪,声音破碎而清晰:“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我不是白眼狼。你栽培我,那么用心,负责,我都记得。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所有的恩情我全都记在心里。以后、等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全部还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语气也异常坚决:


    “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感激和喜欢我分得很清楚。我会用一辈子来感激你,但我以后绝不会再喜欢你了。所以,也请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不会给你再添任何麻烦。”


    “也祝你……”


    她看着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爱恋与仰望的背影,真诚地送出她的祝福。


    就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告别仪式。


    “一切都好。”


    第66章 66颗星星


    12月中旬, 沈新羽收拾行李回瑞京,江知煜执意同行。


    沈新羽有些无奈:“都说了不用你陪。”


    江知煜拎起她的行李箱,笑得理所当然:“我想家了,回去看看不行啊?”


    沈新羽拿他没办法, 只好一起走。


    拍卖会有法院监管, 在线上司法拍卖平台。


    沈家那套别墅因为环境优越, 装修上乘, 升值空间大, 在拍卖前就吸引了几百人预约关注。


    拍卖那天,流程走的很顺利, 最终成交价,比预期高出一百多万。


    沈新羽与沈泊峤喜出望外, 清偿贷款之后,多出的部分, 尽数归他们所有。


    而且拍卖落槌,也意味着他们家纠缠许久的遗产案彻底终结。


    沈泊峤在饭店设宴,邀请沈家亲友出席, 庆祝这一喜事。


    沈新羽虽然觉得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毕竟她的家没了,不过她还是出席了, 学着用成人那套社交礼仪,虚与委蛇应酬了一晚上。


    第二天, 她按原定计划准备回南吉。


    她一共就请了两天半的假,时间很赶。


    走之前, 沈新羽先去了一趟法院,给主办法官送去了一面锦旗,感谢他的公正严明。


    另外她还特意去找了裴法官, 将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画作送给他,聊表感激之情。


    裴法官虽然不是案件主审,却在沈新羽后续追债等一系列问题上,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要没有他,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裴法官和蔼说:“你是星野的妹妹,星野是我侄子,那你就是我侄女,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太客气。”


    不过对于沈新羽送的画,他还是欣然收下了,当场让助手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那是一幅《旭日东升》图,虽然比不上专业画手,但在构图和色彩上,已经很成熟,算得上沈新羽目前为止最好的一幅作品。


    从法院出来,沈新羽感慨自己这一路遇到了很多好人,尤其是裴家的人。


    可是,她和赵画柠和奶奶说过解除关系了,可是听裴法官的意思,他好像并不知情,难道赵画柠和奶奶没有向亲戚们说明吗?


    但这已经不是她能管得上的事了。


    紧接着,沈新羽又打车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找自己的代理律师,和他结算律师费。


    谁知律师说:“费用不用你操心,你哥早就付清了。”


    沈新羽知道她这笔律师费不低,案件跟了两年多,官司到现在才了结,可裴星野已经替她结算了,她也不便再坚持。


    沈新羽从自己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请律师再帮自己最后一个忙,那就是将信封转交给裴星野。


    律师掂量了一下信封,诧异问:“是什么?”


    沈新羽没明说:“你给他,他会知道的。”


    律师有心猜到了,笑着婉拒说:“我估计我不方便,他人一会在美国,一会在上海,几个月都不回瑞京,我怎么给他?”


    沈新羽:“他总会回来的。”


    律师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面露难色:“你看我这儿文件又多又乱,你这东西如果重要的话,万一我弄丢了,怕是赔都赔不起,你还是自己交给他吧。”


    沈新羽最后只得收回信封。


    里面的东西的确有些重要,必须找个可靠的人交给裴星野才好。


    沈新羽翻了翻朋友圈。


    这一翻,翻到了何嘉晟。


    何嘉晟昨晚发布了一条动态,上面写:【这厮阑尾割掉了,在医院哭得呼天抢地。】


    后面一串幸灾乐祸大笑的表情。


    配图是一张病人躺在医院病床上,萎靡不振的照片。


    沈新羽点开大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竟是裴星野。


    她随手在评论区问:【我哥怎么了?】


    可是很久没得到回复,想必何嘉晟大忙人,不理会评论,她直接点开何嘉晟的微信私窗,又问了一遍。


    同样没等到回复,沈新羽只好打车回到酒店,先收拾行李。


    快收拾好的时候,何嘉晟的消息终于来了:【你哥怎么了你不知道?】


    沈新羽指尖一顿:【我不知道,嘉晟哥你快说了。】


    何嘉晟这才说:【昨晚他运动太剧烈了,得了急性阑尾炎,送到医院,直接割了,现在要死要活,你快来拯救他吧,上海的呼吸机都拯救不了他的哀嚎。】


    这也太夸张了。


    沈新羽轻哼一声。


    不过她也深知,裴星野最怕吃药,最怕进医院,现在割了阑尾,隔着一千公里都能想象得到,他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还硬扛着不肯吃药的样子。


    再看自己手里想要交给他的东西。


    沈新羽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将机票改签,飞往上海。


    *


    到机场办完值机,沈新羽正准备进闸安检时,江知煜发来消息说:【我马上到你酒店,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沈新羽拍了拍自己脑袋,才想起昨晚江知煜说要和她一起返程回南吉。


    她赶紧回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用接我,我已经到机场了。】


    江知煜:【这么快!那你等我,我马上到。】


    沈新羽:【我今天不回南吉,去上海。】


    江知煜:【为什么?去上海做什么?】


    沈新羽指尖顿了顿,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哥住院了,我去看他。】


    江知煜:【姓裴的那个?】


    不等沈新羽回复,江知煜又发来一串文字,明显带上了情绪:【为什么要去看他?上次你不是说你们之间说清楚了吗?沈新羽,你这样是不是心太软了。】


    上次裴星野去南大,沈新羽和他在自由角分别。


    当时江知煜恰巧路过,看到沈新羽脸上挂着眼泪,二话不说,就上前将她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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