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恤领口被酒沾湿了一大片,牛仔裤上也溅到了油点,可她全然不顾形象,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等凌莉忙过一阵,回头到她身边,沈新羽已经喝得满脸涨红,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瞧你这点出息。”凌莉摇了摇桌上的酒瓶,三只全空了。


    她坐下来,将一滩醉泥的沈新羽揽到自己怀里,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天塌下来有姐给你顶着。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新羽整张脸糊满了眼泪、酒液,还有红的黑的黄的各种调料粉,简直和她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她瘫在凌莉肩上,整个人萎靡不振,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这世上真有那种老古板,从封建棺材里爬出来的……食古不化……你捧一颗真心给他……他嫌你下贱,说你勾引他……说你自轻自贱……作践自己……哈哈哈哈……”


    她翻来覆去地叨念着这几句,笑着笑着又哭,哭着哭着又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她的哭不是放声的嚎啕,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颤,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凌莉从她哭诉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原貌,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就你那个假哥哥吗?他这么说你?太不是人了!我艹他大爷的!”


    转头,她朝马路对面啐了一口,好像裴星野就站在那儿。


    可低头看见小姐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她又只好哄:“我说羽宝,为个男人哭成这样,不值当,真的不值当。姐明天就把这条街上最靓的仔都给你叫来,排着队让你挑!我还不信了,离了那姓裴的,你别太抢手!”


    可沈新羽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满脑子全是裴星野把她狠狠掼在沙发上的那个画面。


    他那么用力,眼神那么冷,就像在丢一件令他厌恶至极的垃圾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真心是这么不堪。


    她过去几年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否定和碾碎了。


    凌晨的天空是最黑暗的,凌晨的风也是最冰冷的,夜市迷离的灯光,和鲜活的烟火气,挽救不了一个人的痛苦和悲伤。


    沈新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把他当全世界,可我的世界……就这么塌了……我没地方去了……莉莉,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放屁!谁说你没有家?”凌莉搂了搂她,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混江湖的泼辣和义气,“从今天起,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让那姓裴的一个人守着他的房子,当他的封建古板去吧,咱不稀罕!”


    沈新羽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呜咽了一声,整个人歪在凌莉身上,醉倒过去,不省人事。


    *


    沈新羽从凌莉家的床上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大中午。


    窗帘不怎么遮光,阳光白灿灿地打在床上,沈新羽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挡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耳边隐约听见外间凌莉和骜哥的说话声,好像还有锅铲炒菜的声音。


    她撑着坐起身,脑袋像一台生锈的搅拌机,突突地疼。


    但比头痛更尖锐的,是昨夜那些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条一条回溯的鱼,随着清醒的潮水涌回脑海。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残存的侥幸心理,从床头找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查看消息。


    心跳在希望与畏惧之间狂跳。


    消息很多,可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那句:【哥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里结束啦,去找你要不要?】


    而现在已经过了中午12点了,是裴星野还没发现她一夜未归,还是他真的不在意她的去留了?


    失望像冰水浇头,明明窗外烈日晃晃,她却浑身冰冷。


    相反,班级群里热闹非凡,消息不断地弹出来,有人要摆谢师宴,有人在组织散伙饭,条条欢天喜地,庆祝解脱和新生。


    其中几条@她,都是约她吃饭的。


    沈新羽只觉得那“散伙”两字太刺眼了,仿佛都在嘲讽她。


    手机电量不足,她一个没回,直接息屏退出。


    穿好衣服,沈新羽走出房门。


    凌莉正蹲在地上和Miumiu玩,抬头看到她,扬起笑容:“起来啦,感觉怎么样?头痛吗?”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沈新羽的额头。


    沈新羽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但头是真的有点痛。”


    她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眼皮还浮肿着。


    “等着,我家有土蜂蜜,给你冲一杯。”凌莉说着,就去冲蜂蜜水。


    “谢谢。”


    Miumiu凑过来,用脑袋蹭沈新羽的脚踝,“喵呜”地朝她叫唤。


    沈新羽揉着太阳穴,蹲下身,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指尖却没什么力气。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骜哥在做饭,香气飘满小屋。


    凌莉冲好蜂蜜水,端给沈新羽,说:“你今天有口福了,骜哥上午去买菜,特意买了肋排,说要给你露一手椒盐排骨。”


    沈新羽双手接过,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骜哥手艺见长呀,我记得上次来还只会煮面条。”


    凌莉叉腰大笑:“你不想想你多久没来了?他为了拍美食视频,可不天天在家炸厨房呢。”


    “你俩真幸福。”这句话是由衷的。


    “嘿嘿。”凌莉走进厨房,去看骜哥做菜。


    窗外晾衣架上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Miumiu追着光影,在掉漆的地板上玩耍。


    厨房里凌莉靠在骜哥身边,骜哥夹了一筷菜,喂到她嘴边,凌莉眉眼含俏地喊“好吃”,骜哥笑得眼皮都起了几层褶子。


    沈新羽靠着老旧的桌子,手里抱着蜂蜜水,甜腻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看着眼前一切,多平凡,多幸福,又多热烈。


    她轻轻笑了下,低头喝了口蜂蜜水,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想起裴星野那种高岭之花,她真是昏了头,才会以为自己能将他拽下。


    比起梁文娇,比起他的那些相亲对象,个个名门闺秀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就可以?


    何况那个人不喜欢变量,早就给她安了个“妹妹”的身份,把她钉死。


    她凭什么觉得靠那些拥抱,摸摸腹肌的小动作,就能破开他的铜墙铁壁?


    一口蜂蜜水呛进气管,沈新羽扶着桌子,剧烈咳嗽了一通。


    她还是太天真了,太好高骛远了。


    *


    冲了个热水澡,沈新羽换上凌莉的干净衣服,又和两口子吃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午餐,整个人的精气神总算回来了一些。


    凌莉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沈新羽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想搬出来。”


    发生那种事,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堪,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尊和节操都被自己亲手撕烂了,再和裴星野同一个屋檐下,是不可能的了。


    凌莉豪爽地说:“我们去帮你搬家,你就住我这里,地方虽然没有姓裴的好,但保证你饿不着冻不着,睡得踏实。”


    骜哥收拾着碗筷,贴了贴凌莉,笑着对沈新羽说:“我听我老婆的,她站你我就站你,你搬过来住,我们照顾你,不会比那姓裴的差。”


    沈新羽感激地说谢谢,心里却还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如果裴星野主动找她,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一个表情,那她刚建立起来的堡垒,可能就会土崩瓦解。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先不回去,过几天再说。”


    凌莉说好:“你想住多久都行。”


    *


    沈新羽就这样暂时在凌莉家住下来。


    就是委屈了骜哥,沈新羽和凌莉睡床,骜哥只能一个人在外间睡躺椅。


    白天沈新羽在出租屋里帮忙洗菜、串肉串,晚上跟着两口子一起出摊,在烟火缭绕中招呼客人、收拾碗盘。


    她和凌莉抽空去买了两套同款的T恤工装裤,每天两人穿成一样,穿梭在夜市里,成了一道靓丽的姐妹花风景。


    凌莉他们晚上会挂手机,正对烧烤架开直播。


    沈新羽起先都会躲着镜头,刻意回避,但有几回不小心入镜后,直播间的人气竟意外飙升。


    她索性也不再躲闪了,大大方方地出现在镜头前,利落地帮忙,打下手,偶尔抬头笑笑,自然又生动。


    除了在凌莉家,沈新羽还抽空去了一趟学校,把自己要送老师的礼物都送了,顺便领了报考指南回来。


    填报志愿系统开放那天,林穗宜激动地给她发来消息,她的分数刚好压线够上瑞大,迫不及待地约沈新羽一起去学校填报。


    可沈新羽却犹豫了。


    她让林穗宜先去,推说自己有事,要晚一点。


    瑞大是她高中三年拼尽全力追逐的目标,现在分数达到了,只差临门一脚,她的梦想就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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