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真面对这一脚,她开始动摇了。


    动摇她的左不过一个人。


    或者说,仅仅一个电话,或一条微信。


    她在等。


    每天干活都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她就要看看手机,晚上睡觉也要抱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可那个人却杳无音信,好像他们从来没交集似的。


    沈新羽反复点开裴星野的朋友圈,可空白页面上,始终只有一条横线。


    男人以往工作忙,很少发动态,现在他明明闲下来了,为什么还是一片空白?


    该不会是生病了?还是出意外了?


    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搞得她莫名其妙地担忧,整天魂不守舍。


    凌莉头两天还笑话她,后来就觉得有点儿心疼。


    其实算算,她出来才三天,只是感觉太漫长了,像是过了三十年。


    终于第四天有裴星野的消息了。


    但却不是裴星野本人发来的,而是郁明霄。


    郁明霄问沈新羽,志愿填报了没有。


    他在瑞大,近水楼台,拿到很多招生资料,问沈新羽准备填报什么专业。


    沈新羽回复:【还在看,没决定。】


    郁明霄表示他可以帮忙,无论是去学校陪她填报,还是在家操作,他随时都可以过来。


    沈新羽一看对方要来,立刻婉拒了:【我自己可以,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郁明霄发了个无微不至的表情:【哥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你。】


    后面还有两条长消息:【我这几天也因为马上要去美国,把学习压缩了一下,有点忙,才没空联系你。】


    【新羽,你打算哪天去美国,票我来订,你说时间就好。】


    少年发来长长一串文字,沈新羽只捕捉到【哥走的时候】几个字。


    她慌忙问:【我哥去哪了?】


    换来郁明霄的惊讶:【你不知道?哥去美国了啊。】


    沈新羽只好掩饰:【这几天在朋友家玩,忘记了。】


    郁明霄说了裴星野离开的日期,沈新羽一看,正是她跑出来的那天。


    郁明霄还说:【哥走得急,当天买的机票,可贵了。所以我们早点订,能省不少钱。】


    沈新羽将消息来回看了几遍,感觉裴星野什么都没和他说,那她也不便说。


    放下手机,有点儿恍神,她拿起一根茄子,往上面划花刀,不料刀刃一偏,划到手指,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同时一条鲜红的血痕从指尖渗出。


    还好骜哥出门了,凌莉在洗菜,没人发现,沈新羽自己抽了张纸巾,胡乱处理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郁明霄,追问她订票的事。


    沈新羽想了想,回复:【先等等。】


    她觉得有些事要想想清楚了。


    怕郁明霄起疑,沈新羽拿出她家的官司作借口:【过几天我家官司要开庭,等我官司了结了再说。】


    郁明霄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上庭那天,我们都会陪你去。】


    沈新羽心里一惊,“我们”是谁?


    转念一想,这大概又是裴星野“走的时候”的安排,不然裴家不会有人知道她家打官司的事。


    她也不便再多问,问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她和裴星野之间出了问题。


    她礼貌说谢谢。


    下午出摊前,沈新羽回了一趟家。


    男人竟然去美国好几天了!她竟然没收到一点消息!


    地铁摇晃着,她反复查看手机,电话、微信、短信,以及两人关联的APP,她都翻遍了,没有他一句只言片语。


    她想起那晚,看到裴星野手机里何嘉晟的来电,现在细想,八成是美国那边出了事,急着叫他去。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她说,就直接走了?


    她点进微信,想发消息问问,可是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不停地颤抖。


    一想起那晚,记忆就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滚烫又清晰。


    她咬紧下唇,绝不要再主动走一步,哪怕一个字。


    回到家,家里静得可怕。


    她的房门紧闭着,裴星野的卧室门倒是敞开着。


    里面被子枕头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物品也清清爽爽,和平时毫无二致。


    再去书房,除了笔电不见了,看不出异样,到衣帽间,倒是少了一个大号的行李箱,衣柜里也少了一些衣服。


    沈新羽扶住膝盖,有些脱力地坐到地板上。


    还是有点难以相信,男人就这么走了。


    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踉跄着爬起来去寻找。


    男人老早出门时,习惯给她留便利贴,一般贴在她门上,偶尔也会贴在餐桌上。


    可现在,她门上什么也没有,餐桌上也没有,就是厨房卫生间也没有。


    她打开自己的房间,里面一股浮尘的味道。


    房里的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什么都没变过,也没有多出来东西,一张纸条都没有。


    不确定男人是不是知道她先他之前离开了,还是他走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不想留?


    这不像他的做派。


    可但凡他真的这么做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厌恶她了。


    厌恶到连告别都觉得多余,不如不说。


    如果那晚,他把她掼在沙发上,像要丢弃她,那现在他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则是一种坚定的丢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新羽感觉有冰锥刺进胸口,眼泪砸在地板上,仿佛血流成河。


    第64章 64颗星星


    五个月之后, 同年11月,南吉。


    南吉地处亚热带,离北回归线很近,深秋时节, 温和少雨。


    阳光穿过粗壮的榕树垂须, 在骑楼墙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海风裹着三角梅的香气, 拂过干净的街道, 与深巷里的粤语老歌缠绕在一起。


    每一处每一景,都浸染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慵懒和温柔。


    南吉大学便坐落在这座城市的绿肺深处。


    红砖拱廊爬满了常春藤, 凤凰木的树叶,扫过几位历史名人的铜像, 湖边的落羽杉染着秋天独有的暖色调,在钟楼的倒影里, 划出粼粼波光。


    如果说瑞京大学是端坐帝都的贵胄,处处透着庄严肃穆,那么南吉大学则是榕荫下执卷的翩翩少年。


    这里没有寒冬, 春秋格外绵长, 到处充满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连风都带着野生的草木气息, 与图书馆飘出的书卷香奇妙交融。


    沈新羽入学两个月,对这个地方喜爱至极。


    当初填报志愿时, 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瑞大, 选择了千里之外的南大。


    南大同样位列985,有着与瑞大比肩的学术实力,也设有与美国名校合作的2+2项目。


    她选择了媒体与传播学专业, 对接的还是常春藤盟校中的哥伦比亚大学,那可是全球传媒领域的殿堂级学府。


    这个改填的志愿,令很多人费解,但沈新羽一点儿也不后悔。


    说到底,一个人不耗尽所有的期待,是不会死心的。


    *


    沈新羽骑着共享小电驴,穿行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浅色衬衣上的飘带领结随风飘扬,阳光下,洒下一路张扬明媚的浪花。


    到快递驿站前,她松下油门,单脚点地,刹住车。


    这么巧,迎面碰上江知煜。


    江知煜抱着两个包裹,看见她时,眼睛熠亮,将其中一个朝她递过来:“你的,刚看到就帮你拿了。”


    沈新羽停好车,走上前接过包裹:“谁要你帮我拿了?”


    江知煜唇角微弯:“不是你给我机会的吗?”


    沈新羽蹙眉,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振振有词:“我给你机会,是允许你改善咱俩之间的关系,不是允许你帮我拿快递。”


    可江知煜有他自己的逻辑:“我帮你拿快递,就是为了改善咱俩之间的关系啊。”


    沈新羽秀眉蹙得更高了:“那以后你还是别改善了。”


    江知煜不依:“那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的话,我已经开始执行了,不能反悔。”


    沈新羽拿他没办法,瞪他一眼,不再理会,拿着包裹,继续往驿站里面走。


    两个月前,她带着南大录取通知书,订了机票来南吉,没想到在机场遇到江知煜。


    她以为江知煜报考的是瑞大,还以为自己甩掉他了。


    谁知道,这个人不知从哪听说她报考了南大,便跟着一起填报了南大,专业还选的和她一样,两人现在又是同班。


    也许是初到一个陌生城市的关系,也许心底多少有些被男生这份执着感动,沈新羽对江知煜的态度终于有所好转,两人关系渐渐破冰了。


    江知煜跟着她往里面走:“好像就一个,难道还有吗?”


    沈新羽语气依旧冷淡,但并不讨厌:“我室友还有,我帮她们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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