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凑了脑袋去看。
锦盒打开,赫然一对翡翠耳钉,质地温润,青翠欲滴。
赵画柠眼露惊喜,当场将耳钉戴上,笑着对儿子说:“你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地位吗?你就是我们婚姻爱情里的一个副产品。”
奶奶在旁边,一手举着汤勺,一手拍了拍裴星野,同情说:“我们星野吃醋了呢。”又问,“你爸给你送了什么?”
裴星野眼色轻讽,从裤兜里摸出一对黄玉袖扣:“别的不说,就是现在大热天的,给我一对袖扣做什么?我又不像他,天天衬衣西服人模狗样。”
这一张毒舌,分明是损他老子人模狗样,几人哈哈大笑。
赵画柠抬手一掌,拍在儿子肩膀上:“没大没小,皮痒了是吧?”
裴星野弯了弯腰,假惺惺认怂:“不敢。”
奶奶笑着安慰孙儿:“这对袖扣不差,黄玉可比翡翠稀有,你老子用心了。”
裴疏桐走近了,从裴星野手里拿起一只袖扣端详了一番,也笑着说:“景琛这是跟咱爸学的吧?记得小时候爸也总借着给我们买礼物的由头,给妈带礼物。”
“可不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住家阿姨也笑着插嘴。
几人说笑一阵,赵画柠戴好了耳钉,就着厨房的玻璃门,左照右看,那玻璃门比不了镜子,但翡翠抢眼,衬得她愈发高贵雍容。
厨房空间小,人多转不开身,裴星野主动退出去,准备去书房看看爷爷和姑父,奶奶又叫住了他。
奶奶想起来了,隔壁梁家一家三口今晚也要过来吃饭,算了算人数,现有的餐桌坐不下,她让裴星野去半地下室把圆桌面抬上来。
裴星野听到梁家,不太情愿,抽了张纸巾,脸朝外打了个喷嚏,擤好鼻子,才转身回来说:“我生日还要我做苦力?”
奶奶笑:“谁叫你是我们家新一代的顶梁柱,不靠你靠谁?”
裴星野睨一眼母亲,搬出赵画柠的话回怼:“刚刚谁说我是个副产品来着?”
赵画柠笑着将儿子往外面推:“就算是副产品也分三六九等,你是我们的优等品。”
裴星野一脸嫌弃。
裴疏桐看着他笑,喊了声客厅里的郁明霄,让他一起去帮忙。
沈新羽和郁月澄听见,也说要去。
这下,裴星野也没脾气了,带上三个大孩子,下楼梯,一起去半地下室。
*
半地下室是一个杂物房,常年不见天光,弥漫着陈旧的气息,里面堆了很多平常不用的大物件,靠墙摆放,整整齐齐。
裴星野将圆桌面从一堆物件里抽出来,郁月澄找来一块抹布,裴星野接过去,简单揩拭一遍。
“这是什么?”沈新羽走到卷闸门前,好奇地摸着一张遮灰布,那布料下隐约勾勒出一辆摩托车的轮廓。
“想知道?”裴星野勾了勾唇角。
“想。”
不等裴星野还想说什么,郁明霄已经去掀那遮灰布。
灯光昏黄,浮尘飘荡,裴星野皱眉,掩住口鼻,想要打喷嚏:“慢点儿,灰多。”
遮灰布去掉,灯光一瞬间照在摩托车上,金属部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沉睡的猛兽突然被惊醒,睁开了眼睛。
沈新羽只感觉眼前一亮,伸手摸了摸车把,惊讶地问:“谁的车呀?好酷呀。”
郁月澄站在裴星野身边,挥手挡灰:“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哥的。”
说着,朝裴星野抬了抬下巴,满脸与有荣焉,“这可是我哥以前的战袍。”
“对啊,想当年我哥可拉风了。”郁明霄伸出胖乎乎的手扶住车把,一只脚往脚蹬上试了试,边回忆边兴奋说,“我哥年轻时只要一骑这个车出去,我们这一片的小孩都为之疯狂。”
不料“啪”一记手刀,拍在他后脑勺,裴星野拎起大男孩的衣领,将人拽开,语调危险:“我年轻时?我现在七老八十了?”
郁明霄缩起脖子,立刻改口:“不是不是,我哥最帅了。”
在裴星野放开之后,他又活跃到摩托车前,跃跃欲试想跨坐上去,有些害怕,又不知道怕什么,最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深度眼镜,怂到放弃。
郁明霄叹了声气,同样的年少时光,裴星野当年骑着这辆钢铁野兽呼啸过街,而他只能埋没在题海里苦苦挣扎。
那些传说中肆意张扬的青春,对他来说,就像现在眼前的摩托车一样,摸得着,却碰不得。
许是看出他的惆怅,裴星野拍了拍少年:“得了,有空我带你去兜风。”
不等郁明霄回答,沈新羽和郁月澄争前恐后抢着回:“我也要,我也要。”
“行,带你们。”裴星野拿出大哥的气势,一人拍一下,“现在,你们两个把摩托车盖好。”又看向郁明霄,“咱俩把桌子抬上去。”
“得嘞。”三个人立刻听吩咐行事。
沈新羽拿起遮灰布,在盖上摩托车之前,又摸了一下车把,抬头看一眼裴星野。
年轻男人又高又帅,弯腰抬着圆桌面,倒退着往楼梯上走,侧脸利落,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逆在光影里,显得沉稳内敛。
但他温和外表下,只要眉峰轻轻一挑,总有一丝未消的锐气,像藏在鞘里的刀,稍不留神就会露出锋芒。
郁月澄帮沈新羽盖好摩托车,两人走在后面,沈新羽压低声音问:“我哥以前很牛逼是不是?”
“那当然啦。”郁月澄小时候简直是裴星野的小迷妹。
她父母工作忙,她和郁明霄的童年几乎是在裴家度过的。
“你是不知道,我哥以前有多嚣张。这个车是他用比赛获得的奖金买的,以前都不敢放在家里,要骑也是偷偷骑,深更半夜的,和一群人出去飙车,上高速,狂得不得了。”
“后来出过几次事,他们一起飙车的人里,混混多呀,把我哥拖累了。警察找上门,我姥姥姥爷还不信,后来车就被没收啦,我哥蔫啦。”
郁月澄一说起这些就很兴奋,那会儿她年龄小,有关裴星野的事,她的记忆都很模糊,但这并不妨碍她崇拜他。
“不过,现在的我哥更好,更成熟。以前是张狂呀,总是让一家人提心吊胆,现在的他更让人觉得有能力有魅力。”
沈新羽若有所思点点头,她认识裴星野的时间不长,虽然错过了他的年少时期,有点儿遗憾,可是现在能把他当哥,和他住一起,得到他的庇护,她可比郁月澄还幸运呢。
圆桌面抬上去后,屋里又是一阵大动干戈的忙碌,清洗桌面,转移菜肴,重新铺桌布,摆盘,搬椅子,布置餐厅。
三个半大的孩子跑来跑去,抢着干活,忙得最欢。
*
开席前,梁父梁母来了,梁文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采摘的草莓,看到沈新羽愣了一下。
赵画柠和裴疏桐引他们进屋,彼此都是老邻居,两家人熟得很,几个孩子也互相认识,没那么多客套。
不过多了一个沈新羽,梁母看着面生,笑着问:“这谁家的孩子,真水灵。”
赵画柠笑着朝沈新羽招招手,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介绍说:“忘了告诉你们,这是我刚认的干女儿,叫沈新羽,和溪溪一样大,现在住星野那边,让星野辅导她功课。”
沈新羽乖巧地鞠了个躬,喊了声:“叔叔好,阿姨好。”
“这孩子,嘴真甜。”梁母拉了拉沈新羽的手,满面笑容,“今天没有准备,改天我给你补一份礼物。”
“不用的,阿姨。”沈新羽摆摆手,笑得清甜,“您太客气啦。”
“这孩子真乖。”梁母对赵画柠说。
“那可不,我家孩子能差嘛。”赵画柠捋了捋沈新羽耳边的碎发,拍拍她肩膀,“去书房看看哥哥,喊他们吃饭了。”
“好。”沈新羽应着,鸟儿一样飞去书房。
梁文娇看着那少女的身影,想起昨晚自己和裴星野说的那些话,忽然就有些内疚,觉得自己错怪了裴星野。
片刻,裴瑞盛和郁砚勖从书房走出来,见到梁家人,彼此又是一番招呼。
裴星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张纸巾,擦着鼻子,看到梁文娇,神情淡淡,目光从她身上轻飘飘地掠过,连停顿都没有。
梁文娇坐在沙发上,和郁明霄、郁月澄准备开一局游戏,触到那样的目光,手指不由得收紧,人物刚进场,就应声倒下了。
“阿娇姐,你怎么回事?”郁明霄诧异问。
“啊没事,重来。”梁文娇低下头,重新操作游戏界面。
郁月澄拱拱梁文娇的手,窃窃地笑:“阿娇姐,你还没搞定我哥?”
“别提了。”梁文娇止住话题。
沈新羽走到郁月澄身边,伏到她肩头,看他们打游戏,随手端起茶几上自己那支冰饮料,喝了口。
那冰饮料的纸盒包装上结了一层水珠,沈新羽抽了张纸擦擦手。
裴星野看在眼里,走过来,直接从她手里将饮料拿走,手指一顿,语气不善:“这么冰?我说过什么?你现在不能喝这些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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