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周末,不是工作日,公司加班的人不多, 他以为今年的生日礼物也不会多, 结果刚出电梯, 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 堆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礼物, 比去年工位上还夸张,几乎和山丘一样高, 都快堵住走廊了。


    裴星野皱了皱眉,转身先去了一趟后勤部, 借来一辆运货的推车,将所有礼物捡拾起来, 丢进去。


    一个不看,一个不拆。


    再进办公室,打印一张“失物招领”, 和礼物一起运到卫生间门口, 交给保洁阿姨。


    “如果三个工作日没人领,那就归您了。”裴星野拍了拍推车, 交代给保洁阿姨。


    去年的生日礼物,他就是这么处理的, 大多数都被领回去了,少数没人领的就变成了保洁阿姨的福利品。


    “好的好的, 谢谢。”保洁阿姨接过推车,连连点头,喜笑颜开。


    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 裴星野关上门,同时打开办公桌上几台电脑。


    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每台电脑都有专门的用处,有些联网,有些从不联网,各有保密级别分类。


    有人敲门,Chloe和Joyce抱着文件走进来。


    三人隔着办公桌,讨论了一会工作。


    接近尾声时,Chloe回头看眼空荡荡的门口,笑着说:“Tarak,你又把礼物送卫生间去了。”


    裴星野面无表情,说是的:“大家的心意我全领了,劳烦大家别再给我送礼物了。”


    声音温和,而坚决。


    Chloe三十多岁,在公司像个知心姐姐一样,热心又活跃,可她一张嘴,活像个行走的广播站。


    裴星野心里清楚,要不是她,估计公司很多人都不可能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所以这番话,他是故意说给Chloe听的。


    Chloe失笑,原来还想说,晚上组个局为他庆生,现在这情况,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Joyce作为实习生,是公司分配给裴星野做助手的,但今儿裴星野没叫她加班,她也来了。


    Joyce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两人谈话,直到末尾,才细心地问裴星野:“Tarak,你是不是感冒了?”


    裴星野略一点头:“有点儿。”


    昨晚淋了雨,邪风侵体,今天早上起来喉咙有些不舒服,不过他没当回事。


    Chloe立即接话:“我那有感冒药。”


    裴星野摆了下手,拒绝说:“不用。”


    两人走后,没一会儿,Joyce再次敲门进来,送来一盒感冒药,和一杯温开水。


    裴星野抬眸看了她一眼,道谢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不过药没吃,水也没喝。


    中午叫了外卖,裴星野出办公室时,随手将药带上,路过大办公室,走进去,丢到了Chloe桌上:“谢谢您了,不过以后这种好心还是免了吧。”


    Chloe不好意思笑了下,看了眼Joyce。


    Joyce埋头在电脑前,等裴星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小声嘟囔:“不至于吧,连一颗感冒药也不肯收,Tarak太高冷了吧。”


    Chloe却了然,把药收进抽屉,说:“Tarak是多聪明的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然不能收,收了其他人都跟着学,那他以后每年过生日,没病也要被人整出病。”


    Joyce撅了撅嘴:“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这近水楼台好像没什么用。”


    Chloe当听了个笑话,笑了几声。


    *


    下午三点,裴星野工作告一段落,和Chloe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公司。


    他开车去了墓园,途中买了一把小雏菊和一盒草莓蛋糕。


    裴云溪小时候很喜欢吃草莓蛋糕。


    于是裴星野每次去看她,都会带。


    今儿除了这两样,他还多带了一样,那就是沈新羽亲手做的幸运风车。


    裴星野将幸运风车打开,摆在裴云溪墓前,问她好不好看。


    他向她说起沈新羽:“那个小姑娘虽然长相和你不像,但气质和脾气很像。乖的时候很乖,你说什么她都听,还特别懂事,知道体谅人,处处帮着你。”


    “可是闹起来的时候也很闹,和你一样,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小聪明也有,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说着说着,兀自笑了。


    有鸟飞过,不远处几株松柏沙沙作响,带起一阵清凉的风,风车哗啦啦转起来,彩色星星闪闪发亮,在石碑上投下跳跃的光晕。


    裴星野在墓前坐了很久,才发现鼻子不通气了,感冒好像加重了。


    看了眼时间,他缓缓起身,指尖抚过墓碑上的笑脸,低头说:“溪溪,我这样的做法,或许是自私的,可是我却有些上头,感觉这些年,自己又活过来了。”


    想起昨晚梁文娇的话,她有一句是对的,他以前的心是空的,直到现在沈新羽来了。


    不过梁文娇也是错的,他当沈新羽是真真切切的妹妹。


    替代裴云溪。


    “你会原谅哥哥吗?”


    *


    周末的市区道路异常拥堵,车流如蜗牛,蠕动缓慢。


    裴星野看了眼导航上显示的红线,估算着时间,给母亲赵画柠发了条消息,让她去接沈新羽。


    选择让母亲去接人,一是他怕自己时间来不及,二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母亲和沈新羽提前相处一下,三,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家属院里人多嘴杂,让母亲出面,带沈新羽回家,绝对好过他带沈新羽回家,不然无论他怎么和人解释他和沈新羽之间的清白,都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产生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但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期。


    赵画柠不仅去了,还认了沈新羽做干女儿!


    当沈新羽发消息给他,告诉他这件事时,裴星野正被堵在车流中寸步难行。


    他握着手机,一连看了好几遍,先是惊愕,继而失笑,最后不得不钦佩赵女士的气度。


    车外,喇叭声此起彼伏,他却觉得胸口一阵舒坦。


    好畅快。


    *


    夏天的落日总比其他时节的要秾丽,浓墨重彩的云在天空肆意泼洒,晚风裹挟着暑气,在树梢间流淌成橘粉色的河。


    裴星野下车时,抬头看了眼四周,感觉这个被夕阳晕染的傍晚,人也像沾了糖霜,心底莫名的甜。


    “哥哥。”沈新羽在自家院子里玩耍,一见到他的车,就像只小鸟飞奔出来。


    裴星野眉梢染着笑意,拉开后车门,取东西,顺势打量她:“到多久了?感觉怎么样?”


    “Nice。”沈新羽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晃了晃身体子,眼睛里盛着光,“比哥哥早一个小时吧。妈妈……”


    她停顿了下,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这两个字叫出来,很别扭,很生涩,不能说出自真心,但更无法辜负赵画柠的一片慈心。


    亦或者是,当下指给她的最好的一条出路。


    而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想到这里,沈新羽又笑起来,侧了侧脑袋,让男人看她头发上一枚崭新的珍珠发卡:“是妈妈送给我的,好看不?”


    裴星野抬手摸了下她的马尾辫,笑着回:“好看。”


    小姑娘眉眼弯弯:“我们到了之后,妈妈已经带我见过爷爷奶奶,还有姑姑一家,他们也来了。”


    想起什么,她又兴奋说,“那个、表哥表姐,他们是龙凤胎呀。”


    “是的,他们还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对不对?”


    “对啊,要不是奶奶说,我完全想不通,我就纳闷他们是一个妈生的,怎么会同岁?”


    裴星野笑了下,和她并排往里走。


    院子里,郁明霄和郁月澄正在玩闹,见到裴星野,两人笑嘻嘻喊“表哥好”,沈新羽很自然地和郁月澄走到一起去,几人先后进屋。


    裴疏桐正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往餐厅送,看到裴星野,笑着说:“寿星来啦。”


    裴星野声音清朗:“姑姑好。”


    姑姑裴疏桐其实比他父亲裴景琛年长几岁,只因为年轻时专注事业,结婚晚了些,所以她的一对孩子今年才17岁,比裴星野小,但比沈新羽又大一岁。


    厨房里传出阵阵香气,夹杂着欢声笑语,奶奶、赵画柠和住家阿姨都在。


    今天是裴星野生日,裴家也是趁这个机会,祖孙三代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除了,裴景琛。


    裴景琛公务缠身,身在国外,没法亲自给儿子过生日,但他定了生日礼物,让儿子自己去取。


    裴星野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去取礼物了。


    这会儿,他走进厨房,到母亲旁边,将一个小纸袋往她胳膊上轻轻一拍,神情不耐:“你们两个年纪越大,秀恩爱的手法越高明了啊。”


    说着,他转身面朝奶奶,投诉的口吻,“裴大部长敢情就是借我生日,给我一点甜头,哄着我给他老婆送礼物才是真的吧。”


    赵画柠接过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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