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既然现在是你在负责清洁工作,酒瓶纸壳之类的废品也就是你在卖,我也没有干涉过。”
“你最好现在想清楚,这几条你能不能做到,如果你觉得干不了,我也可以找公司换人来做。”
刘姐诺诺地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那个爽朗热情的刘姐不见了。
宋宋这样严厉的模样陶屿还没有见过。让她有点惊讶,也有点恍惚,这还是平常那个穿破洞裤小背心的宋宋吗。
宋宋却不以为意:“你这样黏黏糊糊本来就不好。”
“为什么?”陶屿有些不服气,“她这把年纪了,吃冷饭挺遭罪的。”
“一码归一码,她没地方热饭,可以来找我要热饭的地方,也可以自己带那种能加热的焖烧杯。但是她私底下联系你,幸好是我们认识,如果是不认识的客人,会不会觉得她越界了?”
“宋宋,你是不是太严肃了?”
“不是的,热饭只是一件小事,但是这种方法就有问题,今天能问客人借锅,明天是不是能问客人要钱?客人烧烤了一半放在地上的菜,是不是也能直接拿走?”
“必须跟她说清楚严重性,不然她们根本听不进去。”
陶屿也不说话,只闷头啜着杯子里的茉莉花茶,她原本是与宋宋闲聊,却没想到惹得刘姐挨了一顿训。
宋宋好像是被眼前的沉默刺激到了:“你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陶屿把眉毛拧到了一起:“其实我能理解,因为我跟你位置不一样。”
“难怪你之前的民宿没有开了。”
宋宋却更激动了,像一只应激的猫:“是这样的,大家都看表面,谁看起来可怜,谁就最值得同情。”
陶屿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有可怜谁啊,你是说刘姐吗?她凭自己的劳动吃饭,顶天立地的,我为什么可怜她?我凭什么可怜她?”
两个人都说得有些激动起来,宋宋的脸色很差,就像之前被噩梦惊扰的样子,她把自己裹在副驾的毯子里,任由脸色发青,直到陶屿过来小心地戳了戳她。
“不好意思,我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说你不近人情你的民宿才开不下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理解你,管理人真的很不容易,你这么爱自由的人,要管理那么大一个民宿,应该花了很多精力吧?”
宋宋没有回答,但她的脑袋——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靠到了陶屿的手心上。
——
争吵是日常难免的,光说开可能没用,能吵透,找到症结就好了。
可是以她们的熟悉程度,要找症结也太为难陶屿了,大多数时候,陶屿只能借由吃饭表达自己的歉意。
园区里烤肉有现成的位置,清理干净就能用。上一回吃烤肉还是和宋宋两个人,想不到蝉鸣渐退的季节,能凑齐四个朋友。
陶屿在超市里转悠,她刀工不算好,所以转了一圈,没有买大块的肉,到火锅食材区买了现成的五花肉片,看到培根打折,也拿了一盒。
卷点什么呢?芦笋?豆苗?
最后还是选择了相对便宜的豆苗,又买了一盒金针菇和口蘑,蜜薯小小的怪可爱,拣一袋子,方元要吃烤秋葵,也拿了一盒。
不愧是秋天,葡萄已经占满了货架,看着便让人眼睛清凉。青提照例是受欢迎的,可惜舶来品种只剩下一味的死甜。陶屿挑了一串紫葡萄,沉甸甸地包在纸袋里,不用靠近都能感觉到葡萄的香甜气息扑出来。
入夜,架起烤架,把五花肉片卷上十来根豆苗,培根卷了金针菇,便就着电磁炉煎起来。
培根是纯肉的,煎起来滋滋作响,微微焦褐的颜色看起来很诱人。五花肉的油脂也被煎了出来,把原本干瘪的豆苗滋润得闪闪发光。
眼见着快要焦了,陶屿顺手把已经调好的酱汁淋了进去,无非是酱油水和糖的调和物,被高温一激却散发出极香的味道。
“我就说糖和脂肪混起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向晴加班完本来满脸疲惫,此刻也忍不住凑上前来帮忙,一边偷偷与陶屿尝一个培根卷。
正式吃的时候,大家都被五花肉卷豆苗的美味程度折服,说不出的香和鲜,反而并不觉得很甜;培根金针菇多了一点烟熏风味,略逊一筹;至于烤秋葵,没有日料店的技术,烤出来外焦里生,宋宋不吃,方元也浅尝辄止。口蘑与蜜薯大受欢迎。
向晴最后总结道:“所以人爱吃蛋糕也是因为爱吃油和糖。”
“对。”陶屿一边剥葡萄皮一边补充,“但是大家口味还蛮挑的,纯糖纯油的还不吃,得加点柠檬汁、水果之类的解腻才可以。”
“哦......”宋宋突然把目光挪到了陶屿被葡萄汁染红的手指上,“你吃过葡萄蛋糕吗?”
陶屿停下来想了想,自嘲地摇摇头:“没有,我从小吃蛋糕少,好像大部分都是草莓蛋糕?还有芒果之类的吧?”
宋宋舒展了一下身体,似乎想让自己放松一点,但终究又蜷缩回了椅子上,她把葡萄放在手上把玩,把冰凉的葡萄皮搓开,让酒红色的汁液粘在手掌上。
方元最先注意到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向晴去洗碗了,独留下陶屿与宋宋坐在清凉的树下,看着她怪异的动作,几次想说话,又憋了回去,只闷头看着手机。如果宋宋想讲什么,或许应该由她自己开口。
漫长的时间过去,直到盘子里的油脂凝固,直到陶屿的手机没电,她也没有听到宋宋的声音。
再抬头的时候,宋宋的脸是半侧过去的。
她在流泪?
第77章 干菜
“我记得, 她有过一个走得很近的女朋友。”
向晴寥寥数语带过。
学生时代的故事,高冷学霸学姐与粘人美丽学妹的纠葛,在当时是很稀奇的事, 几个学校都传过这条新闻,毕竟除了学习,任何八卦都能引起学生讨论。
“后来呢?”陶屿下意识地问,又马上反应过来,当然是分开了, 宋宋从未提过这个人。
“我表妹就在那个学校, 听说她们谈得挺大方的?一点没有偷偷摸摸......所以惊动过家长的,之后那个学习好的女孩子冷淡下来了,后来去的学校好像不错?我跟我表妹见面少, 只大概知道这么多。”
“那这件事对她打击挺大吧?”方元把茶放下, 轻轻擦拭着车窗玻璃去看外面, “现在看起来这女孩也有些抑郁的样子。”
陶屿本来想说这应该是因为她新近分手不久,忽又想起别的什么,心下叹息,只能闷头继续喝茶。
向晴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怎么你们还沉重起来了, 谁上学的时候没有遇到些分分合合的事呢?”
方元和陶屿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有尴尬之色。方元下意识地问道:“你也没有谈过恋爱?”
陶屿沉默了一下:“没有,我觉得那是很沉重的事。”
方元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单方面喜欢过人算吗?”
“算吧。”向晴专门凑近了告诉她,“我印象里日韩那边有把<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当做自己的初恋的。”
方元摇头道:“可是我觉得不算欸。”
陶屿赞同, 恋爱,应该是有双方的互动和反馈才算恋爱的吧?如果全程只有一个人的欢乐或者悲哀,那不就跟独角戏一样了吗?
向晴却说:“恋爱本来就是独角戏嘛,爱来爱去, 爱的都是自己。”
陶屿对这个女孩另眼相看,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柔和温雅,实际却像夏夜里抱冰,冷得让人突然吓一跳。
——
九月底的南方还是很热。
不亲眼看到很难想象,房车营地里的树还是一样的葱郁浓绿,甚至还有一棵开花了,陶屿时不时地在树下观望,直到叶色变得金黄,花朵簇簇摇动,隐约有红色的果实点缀其间,看得人眼馋。
“栾树?”
陶屿正举着手机拍照:“是,我查过了。”
镜头随着手转过来,正怼到宋宋的脸上,陶屿吓得往后一跳:“你怎么出来了?”
宋宋没精打采地往树上一靠:“最近情绪不对劲,不由我控制一样。”
“你来大姨妈了?”
宋宋皱着眉想了一想:“没有吧,我月经好久没来了。”
“啊?”陶屿有些惊讶,“这......这不对吧,怎么没有去医院看一下。”
宋宋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从小就这样,月经经常不来。”
“......”
陶屿对这种情况没什么经验,她的生理期会比平常难受,但也算月月正常,上学那会如果有人当众抱怨,大概率会得到一句“怀孕啦?”的调侃,但是如果哪个女孩脾气突然变得喜怒无常,也会随机收到一句“你来事儿了?”的玩笑,说来说去,很少有人讨论月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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