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学费之类的大头我......她一次**了两年的,我不用操心这个。”
这些话是后来宣染对宋宋说的,彼时已经时过境迁,宋宋上了大学,她也毕业就出国,半工半读的日子熬过来,居然也一身轻松,只是当时的难堪与痛苦早已无法挽回。
“那你当时跟我在一起之后,我的出现有让你开心一点吗?”
宋宋与宣染之间隔着咖啡桌,又像隔着一条银河。
宣染微微晃动着手上的咖啡,让奶油和棕色的液体更好融合,最终只留下一圈细小的气泡浮在面上。
“嗯?”
宋宋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宣染终于被迫抬起眼睛,脸上露出平常的笑:“也许有吧?”
回答这一句的时候她的笑容也像是咖啡表面的气泡,稍纵即逝,明明白白的敷衍。
宋宋却摇头:“你说的不是实话。”
宣染挑了挑眉:“宋宋,你到现在也不明白吗?一个人在应对生存危机的时候,全身的力气都在想怎么生活,明天的饭怎么解决,杂费怎么凑齐,真的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可以用在谈情说爱上。”
“当时我有让你更开心一点吗?”
宋宋继续问。
宣染放下咖啡:“我说了,应该是有的。”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有让你感到开心吗?”
宣染莫名地焦躁起来,现在她已经工作了,根本不必管眼前这个幼稚的丫头,几乎是嘴巴先于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没有。”
宋宋安静地听着她说话,就像当时在天台上听她讲外面社会的运行规则一样,然后在关键的地方用力地点一下头,但是现在只有这两个字,她不知道应该在哪个地方点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点头。
“你说的很对。”
在咖啡凉透之前,宋宋认真地对宣染说。
“你应该说没有,也应该说不可以。”
“你不可以叫你妈妈小姨。”
第76章 可怜
“宋宋?你起来吃点东西?”
陶屿叫得很克制, 她觉得宋宋不太像睡着,更像昏过去了。直到向晴过来宋宋的车上,窗户全部打开, 又给宋宋的脸上扇了好一阵风。
“我还以为你要掐她人中。”
“真昏过去了?”
“差不多吧,我们那里老话说是被梦魇住了。”方元出于礼貌,没有对宋宋动手。
空气流通之后,向晴慢下了手上扇扇子的频率,宋宋这才悠悠睁开眼睛, 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在这?”
下一句便是:“我还以为给我抓警局来了。”
陶屿放下心来, 还能开玩笑,说明没大碍,伸出胳膊把宋宋扶起来, 看她头上额发都湿透了:“你做噩梦了?”
“嗯。”宋宋还是有些闷, 胃里的浊气上涌, 让她差点吐在床上。
“喝酒了。”方元肯定地说。
“而且吃了药。”向晴接口。
床边的地上有一板拆封的胶囊,宋宋摁着自己的胸口缓着:“失眠,想起车上有药,就找来吃了。”
向晴捡起来看了看:“已经过期了。”
宋宋:“好吧,我没注意。”
确实, 想来这安眠药也不会是她的,陶屿给她递了水,宋宋沉默地喝,居然还被呛住了, 一阵猛咳过后,她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我们该回酒店了吧?”
方元提醒道:“你的工作还没做完。”
向晴抱歉地笑笑:“对了,本来说过来跟阿屿多玩一会,结果我今天还得加班, 只能改天啦。”
陶屿摇头:“你们俩能过来我就特别开心了,快去忙吧,我已经买了材料,等你们忙完了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
——
不知是不是在房车营地里驻扎得太久,陶屿生活得越来越规律了,工作,做饭,吃饭,在营地里简单运动,回来洗澡,睡觉。
腿脚上的烫伤也渐渐康复了,长出的新肉时不时发痒,像春天地下冒出来的草根。
陶屿不排斥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棵树,生命正在其中呼吸。
也因为太规律了,拍的视频没什么特别的,数据可称惨淡。
“博主的视频越来越无聊了......”
“就是,还不如以前拍方便面有意思。”
陶屿虽然已经养成了不看评论的习惯,偶尔上来查资料的时候还是会瞥见两条,说实话,有些郁闷的。
“我本来想记录自己的生活,但是大家对真实的生活好像没什么兴趣。”
这句话发给徐南知的时候,一半自嘲,一半也带点埋怨。
徐南知隔了六个小时才回复她:“对啊,大家上网都想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你还没有接受经营账号是一种商业行为,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如跳出来,就纯记录生活,可能你会舒服一点。”
公事公办的回答。
陶屿在夜半的营地里跑着,虽然郁闷不减,但是随着运动的汗水发泄出来,多少畅快了一些。
入秋之后,营地热闹起来了。
先前是暑热,露营的人不多,现在正是秋高气爽,景致宜人,很多带孩子的家长开车出来了,帐篷桌椅,露天烧烤,玩得不亦乐乎。
陶屿可就不容易了,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垃圾,园区里预备的垃圾箱远远不够,车位紧张的时候,她还要跟着园区的清洁工一起打扫。
偶尔清洁工会抱怨:“老板有钱,只给我那么一点,地方那么大,怎么做得完。”
陶屿陪着叹气,心里却在想,自己这算是义务劳动还是热心帮忙呢。
说是义务吧,宋宋的确也不给她发工资,说是热心帮忙,也不全为了宋宋。
她总觉得这个清洁工面善。
看不出年龄的女人,非常瘦,比常见的南方女人的苗条还要明显的消瘦。椭圆脸,颧骨高高的,头发整齐地抿在脑后,一笑起来牙齿雪白,笑声爽朗,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陶屿叫她“刘姐”。
刘姐是吴雪离开之后来的,负责园区里的日常清洁,工资开得不低,但也累,一个人要负责几乎全部的垃圾清运和洗手间的清洁,到了秋天,还要扫落叶。
“我跟老板说了嘛,叶子一把火烧了,烟跑一阵就没味道了,全部用扫的我怎么忙得过来……幸好有你呀,你帮我一起扫。”
刘姐的感激很诚恳,甚至请陶屿吃过她自己家灌的腊肠。
“吃吧吃吧,不要客气,这都是我自己做的。”刘姐热情地招呼陶屿,饭盒里是她的午饭,米饭上面盖着一层炒素菜,另有个袋子装着切好的腊肠和萝卜干。
腊肠很咸,冷着吃也油腻,陶屿吃不惯,对萝卜干倒<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这是青萝卜晒干了再腌的,吃起来不仅嘎嘣脆,而且不是死咸的,隐约还能吃出萝卜的甜。
刘姐见陶屿爱吃,便多给她夹了些,一面与她闲聊:“你这么年轻,怎么也在那个小姑娘手底下打工?”
陶屿哭笑不得地解释她只是驻营,并不是给宋宋工作,无奈刘姐听不懂,也不在乎,只是端着饭碗围着她的房车咋舌:“阿妹,你平常真的住这个车上吗?”
“对。”
“那怎么吃饭?怎么上厕所?”
陶屿便带着刘姐上车参观了一番,做饭的操作台、独立卫生间,后面还有一张床,刘姐把饭盒都放下了,赞叹不已:“阿妹,这车不便宜吧?家里给买的还是男朋友给买的?”
最后这个问句让陶屿想说的话又都吞了回去,只好生硬地回答:“我自己买的。”
刘姐顺便就在车上坐下了,把手里冷掉的饭一口气扒拉了,深深地吸气道:
“我也想给我女儿买个这种车。”
——
后面的几天,刘姐都想借用陶屿车里的电锅热饭。
陶屿原本是想接受的——但是犹豫占了上风,她也只有一口锅,挺私人的东西,如果借出去了还要回来洗,平添许多麻烦。
但是刘姐殷勤的眼神又让她说不出口,这个年纪只比她自己的妈妈年轻几岁,真的不应该吃冷掉的盒饭。
然而宋宋替她拒绝了,刘姐在宋宋面前十分安静,听着她说话:“来营地的都是客人,你去跟客人借东西,别人会觉得这个营地管理混乱。”
刘姐不吭声,也不抬头,直到宋宋说:“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辛苦,但是当初我在你们公司挑人的时候就说了,我开的工资比别人都高,那工作肯定不轻松,是你自己接下来的这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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