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116页
    鸣翎哪知道他们生了什么误会,只会恨声道:“不知殿下与少天师生了什么误会,但便是有天大的误会,也不能这样张口就是退婚!再有天大的情谊,也叫他这样搅散了。”


    鸣翎不知其中因果,哪晓得自己这话叫自家殿下面上火辣辣的。


    张口便是要恩断义绝的,不是云少天师,而是她家这位小殿下。


    明锦方才落下来的泪这会全停了,然后齐齐化为胸腹之中的茫然与焦灼,心中思虑片刻,便再也顾不上颜面了,翻身就要往马车外去。


    鸣翎半点没反应过来究竟生了何事,要跟着上去拦,便听明锦道:“此事原是我做错了!我以为母妃要将我许配给他人,因而不肯见云少天师,甚而与他争执起来,说了许多难听话,这才叫他走了。”


    说到这里,明锦也无心再多解释了。她一想,从方才他走时到如今已有许久,便从马车中探出了头,看了看周遭。


    果然唯见夜色深深,不再见那白衣胜雪的身影。


    曾几何时,无论是她记得的,还是她不记得的;无论她何时回首,他都在自己身后,如今却已不见,还是因她的话而不见的。


    这何如剜肉一般叫她疼痛?


    她细细的看了又看,果真不再见云郗,倒瞧见几个面生的护卫,却皆不是王府中人,应当是他留下的。


    思及此处,明锦想起方才自己如何痛声疾昂地要与云郗不复再相见,要与他恩断义绝,狠声陈词恨他,他却仍旧留下人手来护送自己,便是鼻头一酸,那泪又要滚下来。


    只是她到底硬憋了回去,叫停了马车,从旁边的护卫处讨了一匹马,踩着道边的石头就要往马上爬。


    鸣翎这才跟下来,见明锦一个人爬到马上去,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连声疾呼:“殿下不可,若从马上摔下来,悔之晚矣!”


    明锦却已将自己从云郗那学的那点儿毕生知识都回忆起来,一拉缰绳,竟真是这样跑了,声音散在风里:“姑姑,我若不去寻他,恐怕此生再不见他了,那时候才真是悔之晚矣!”


    鸣翎立在原地看着她扬鞭而去的背影,半晌不曾回过神来。


    她跟着明锦这十几年,其实从未见过自家小殿下对一件事情有这样执拗。


    她性子大多数时候是温吞的,喜怒也很淡,是以对这世上极大多数东西都并无多少执着之情,能得到也好,不能得到也罢,难有极鲜明强烈的喜怒哀乐,总是顺其自然。


    而如今,她会为她的错失而流泪,会为她的误会而追逐。


    她的小殿下,生平第一回这样执拗,竟是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于鸣翎而言,这就像是一块向来素色的绢帛,如今染上了鲜明的色彩,艳艳如尘。


    鸣翎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着王妃的时候,曾经听过她与王爷忧虑的叹息。


    那是极早的时候了,殿下刚刚降世不久,体弱多病,难以养活。王妃与王爷遍寻名医,却始终难以调理殿下身体,最后走投无路没了法子,便想起天师观上的清虚真人。


    此事本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请了真人前来,而清虚真人看过殿下的命宫,却说这丫头娘胎里的时候逢煞星冲撞,少了一魂一魄,因而体弱多病,性子较寻常孩子也怯弱木讷些。


    破解之法,便是将殿下养在观中,以天师观中灵气为她渐渐补全一魂一魄,等到及笄之时,便能与正常人一般无异。


    鸣翎不大信这个,当时听过,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骤然想起来,又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大抵殿下是真有天缺。


    只是殿下所缺的一魂一魄,想必并不是由所谓的灵气补全的,而是她逢他,如天欲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脑海之中胡思乱想这些许,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召了周围的守卫追上去。


    不必跟的太紧,但是务必要确保殿下安全。


    便是殿下当真是去追她的一魂一魄去了,也不能叫她剩下的这肉身遭了损毁不是!


    倒是那几个守卫见这位王府的女官姑姑又是一脸如丧考妣,反而过来安慰她,说是这条道他们常走,极为平坦,并无多少起伏之处,便是初学者骑马亦能驾驭。更何况,来前他们的主子便命他们在周遭修整过了,免得马车行路颠簸,叫那位小殿下受晕眩之苦。


    *


    明锦不知身后这些,她生平难得如此执拗冲动一回,竟也真忘了自己何等冒险,骑在马上,学着那一日自己从云郗身上学的诸多知识,一路骑马追去。


    只是明锦不知道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如何,分明感觉自己已经跑得极快了,前头却还是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仿佛再也追寻不到她想要的人。


    她喊:“云少天师!”


    唯有夜风回应。


    她再喊:“云郗!”


    连夜风也无了,只留下她听见自己渐渐张惶的喘息。


    她心头跳跳,过往的诸多事情,乱乱的在她心头如走马灯一般浮现。


    前头一片平坦,今夜月色尚好,借着明亮的月光,明锦能瞧见前头压根无人。


    也许,前头并没有人呢?


    明锦拉停了缰绳,侧耳在夜风之中倾听其他的声响。


    隐约似乎听见水声。


    明锦便想起,在天师观后山的冰池之中,第一回瞧见云少天师时的模样。


    他面无生气,从容踱入湖中,任凭冰霜在他的眉眼与衣袖生花。


    少时的小殿下会以为那是从湖中生出来的仙子;


    如今的小殿下却知晓,他是了无牵挂,一心赴死。


    那时候是因何生了一点生机呢?


    是她强硬的拉着他,说些童言无忌,说要以身相许,又非要塞了自己的玉盒过去,逼着他答应了自己的事一定要应下。


    而如今,作为信物的玉盒已被归还,明锦甚至不知,因此事生出来的一点生机,是否也一同归还了?


    她似有所感,不再顺着前路追去,反而一拉那头,往着侧路的水声而逐。


    这条路上显得暗些,但却能瞧见地面上清晰的马蹄印,那马蹄印深深,可见策马之人如何急奔。


    明锦不敢再想,心跳如鼓,拉着缰绳,拼命地往前奔去。


    那水声渐大,耳边潺潺,顺着追去,竟瞧见一条大河。


    顺着河边的马蹄印追到尽头,瞧见一匹神驹正在河边信步,淡淡地吃着地上的青草。


    那马儿背上甚至还负着一柄剑,明锦一眼便认出,那是云少天师的佩剑练影,上头所挂剑穗,正是当初她打的那个络子。


    如今剑与驹皆在,剑穗在夜风之中微微晃荡,闪烁着一点鲜红的光。


    而人却不知去向了。


    大河滔滔,水深如浪,卷起千堆碎雪,堆在岸边,似她此时的心事潦草。


    肉体凡胎,在这般江河之中也不过如蝼蚁一般,便是身负绝世武艺,又如何与鬼斧神工之伟力抗衡?


    明锦拉停了马,从马背之上跳下。


    她的技巧尚且不娴熟,落地的时候跌了一跌,却也比上一回要好太多了。


    明锦倒也顾不得这许多,跌跌撞撞地往那河边去了,被留下的马儿倒认得她,亲昵地上去蹭了蹭明锦的手背。


    明锦看着马儿亲近模样,不知为何心中酸软非常,摸了摸它的鬃毛,喃喃问道:“你的主人呢?”


    马儿通人性,大抵是听懂了她的话,于是调转马头,看了看江河之中波涛滚滚,忽而嘶鸣了一声。


    明锦被此声所震慑,所有的思绪似乎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唯见眼前江河卷浪,声响如雷,仿佛光听便能将人拍得粉身碎骨。


    她今夜哭了太多,也不知此刻的泪是怎么流下来的。


    明锦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岸边,卷起来的洪波将她的绣鞋与裙摆打湿,她却顾不得这许多,低头看那水面,生平头一回觉得心有这样空落落的。


    她的泪顺着面庞蜿蜒而下,滴入那江河的波涛之中,瞬间悄无声息的被卷走。


    明锦想,她大抵到底知道什么是后悔了。


    她跌坐在岸边,江水如细吻一般落在她的指尖与周身,终究是化为一声喟叹:“是我错了。”


    如此大浪当前,明锦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抵理智已先一步晓得了事情的结果


    他本就是了无生机之人,就连清虚真人都说他的命盘之中有此一劫,若不能化,这人间留不住他。


    若他无心赴死,这滔滔江水,恐怕不能奈他何;


    可若他有心呢?


    就如彼年,他们曾在天师观后山中见的那第一面。


    并非是冰池吞没了他。


    而是他往冰池而去。


    若是有心,这江河便成了另一处冰池。


    明锦在岸边听那涛声,渐渐地仿佛从她的耳廓拍入她的心里,连脑海之中都回荡着浪涛的巨响,有些听不清身后侍从的疾喊了。


    便是一念之差,铸成如此恶果,明锦生平头一次这样恨误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