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94页
    她呼出的气,如雾一般笼罩住她的脸,在她自己的眉毛与眼睫上变成一层冰霜。


    他长久地静默着,不曾答应她,却也不曾用力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拂开。


    只是小姑娘大抵也意识到了,她不肯帮忙,于是有些低落的垂下眼来,也松开了,紧紧抱着他手臂的手,有些歉意的同他说:“仙子,我无意冒犯,若是仙子不肯,那我也不再痴缠了。只是我想着,既然你说往前走,淹入池水会死,那我也投进去吧。书上说人有前世今生,我若死了,就会去投胎了,那我去投胎便能见到我父母了!”


    她似乎又哭了,在呼啸的风声之中,能听见她淡淡的哽咽声。


    她松开了他的手,又用力地往湖中跑去。


    寻死。


    又是一个寻死之人。


    他看着那团火松开了他往湖中心奔去,不知那一刻,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却已经拦住了她小小的身躯,一把将她带离了池边。


    他不曾察觉到自己皱了眉,话语之中甚至带着些长者一般的斥责:“你这样小小年纪,怎么没人管你?说寻死就寻死,谁教你的?”


    小姑娘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如同小猫似的在他手中挣扎:“仙子既说自己不是仙子,那不是仙子,便也是与我一样来这里寻死的,那拦着我做什么?正是仙子教我的寻死!”


    她年纪小小,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伶牙俐齿。


    云郗本不愿同他争辩,只是心中却也有些困惑,他既是来寻死的,又为何拦着旁人不准去寻死?


    怀里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掰他的手指了:“难不成寻死还有高低贵贱?”


    云少天师不善言辞,不知怎么说服她。


    可是看着她小小一团,如火一样在自己的怀中挣扎,似乎将他隔着衣裳与皮肉的,那层冰凉的心腔也烫动了。


    他又觉得,好似今日并不是那样一个好的时机。


    于是他用了些内力,将这小姑娘方才踏入池中,那一两步沾湿的鞋子和衣裙先蒸干了,然后自己不自知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问她:“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父王与母妃了……这几日是我的生辰,我想回家看一看。”她低声说着。“我也不想惊动他们……只想远远地看一看就好。”


    她不再挣扎了,似乎趴在他的手臂上,静悄悄的。


    他本想问问她怎么了,却忽而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滴答答的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把她转过来一看,见她脸上已哭成了一团:“我想回家。这儿没有我的家。”


    他随意地在那些自己从未记住的事情之中翻检了一番,想起来好似确实有这样一件事。


    那位名动天下的镇南王,将自己的掌上明珠托到天师观中,因为那小姑娘体弱,必须在观中养病,是以她常年都住在观中,鲜少回家。


    他也曾见过那镇南王不止一面,想着那样风神俊朗,铁血如冰一样的人物,竟还生得出这样一个爱哭的痴缠鬼,不禁摇摇头。


    他不曾与小姑娘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怎样哄这个年纪的姑娘别哭,倒不想那小姑娘自己滴滴答答抽泣着哭了一会子,就立刻用衣袖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抬起头来亮晶晶地看着他:“仙子,你方才问我的愿望是什么了?是不是肯答应实现我的愿望了!”


    她分明刚刚哭的极凶,这会儿声音都还带着些软糯沙哑,这样抬头看着他,那眼睛还泡在一汪泪水里,分明带着希冀与期待。


    他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任何要求,却在这一刻不知怎的软了心肠。


    他叹了一口气,道:“好。”


    第78章


    云郗是在一片温热之中醒来的。


    他睁眼的时候, 只觉得有些迷蒙,淡淡的曦光从草帘外洒进来,间次能够听到外头传来的虫鸣声。


    沙沙的虫鸣声更衬得周围寂静, 于是身侧的呼吸声就尤为明显。


    他觉得头脑之中还有些发胀, 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昨日的记忆才回笼他在马上护持着殿下骑马, 后来浑身滚烫, 渐渐地便失了记忆,再醒过来后, 就已经是在这里。


    殿下?


    云郗念起明锦,立即从床榻之上坐起,手已经下意识地往腰间搭去, 待握住了练影,这才警惕抬眼看向四周。


    简陋草堂, 不着一物。


    只是自己的身侧似乎趴着一团温热, 垂眸去看,才看见那张陷在粗麻布衾里的脸儿。


    小殿下如金似玉的脸上微微的有些血痕, 头上的发也乱蓬蓬的,沾了些许碎枝草叶。


    她就这样跪坐在他的榻边,趴在床沿, 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她眼下一团青黑, 恐怕是一夜未睡, 身上的衣裳也被刮破了许多处, 想必是一路奔跑,吃了许多苦头,累急了才睡着, 连他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也未曾察觉。


    云郗方才的目光如出鞘利剑,这会落在她的身上,瞬间软和一片。


    待看清她脸上粘着的草木麻灰,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细伤口,云郗的脸色骤然染上几许阴霾。


    他轻柔地松开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将她灰扑扑的衣袖卷起来些许,果然看见那一双玉臂上不少交错的伤,有些是跌的淤青,有些是被石子草叶划破的血痕,看上去惨不忍睹。


    云郗的目光之中一下子不忍了起来。


    他是何等聪慧之人,虽失去了自己昏沉之后的记忆,但见二人身上形容,又看向这陌生草堂之中放着些许捕猎用的道具,墙上还挂着捆猎物的绳索,便知道他二人应该是得了猎户所救。


    他掌心的伤口已然不再灼烧疼痛,换了新的药,可见救下他二人的猎户怀有善意。


    所幸苍天垂怜。


    只是,若单单只有苍天垂怜,他们恐怕支撑不到有猎户来救。


    云郗算了算自己昏沉前的时间,至少那时候并不是山中猎户出来巡猎的时辰。


    小殿下带着发了高热的自己,如何寻到这些猎户的,光看她身上这等凄惨形容,便知道吃了多少苦。


    云郗轻轻地起了身,不想打搅她睡着,自己提步往外走去,正好看见对面的草堂之中走出来一个伸懒腰的少年。


    那少年人看着消瘦,四肢肌腱却十分有力,应该就是助他们的猎户;但能闻见院落之中堆放的草药清香,又看那少年人指尖发黄,想必他也同时是个医师。


    自己身上的伤口恐怕就是他处理的,云郗方才已瞧了那药的成色,也知道这少年人的医术不低。


    他止住了步子,冲着少年人拱手一礼:“多谢相助之恩。”


    阿敬本来还有些困倦,待见了这人长身玉立在自己庭院之中,仿佛教这破败的小院子都蓬荜生辉,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很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他闭着眼的时候,面孔如玉般温润,可睁了眼,只觉得这眼中如翠寒潭深深,毫无半点人情。


    阿敬有些怕他,只是想起来他的身份与那位软和的小郡主,顿时就不是那样怕了,只如同问自己平常的病人一样问他:“你是郡主的姑爷?倒也不必说谢,郡主已经给过我谢礼了,你的手可还觉得疼?”


    云郗不知他这一句姑爷从何而来的,只是他素来不与旁人解释太多,坦然应了下来:“已经好了许多,不曾觉得灼烧了。”


    阿敬闻言点了点头:“有起色就好,我还想着,如果你今天还醒不过来,就得换一味猛药了。”


    云郗亦会医术,若是寻常遇到同样会医之人,又是救了自己的,必定停留下来与他讨论片刻。但如今他心中记挂着其他的事情,无心与他言谈,只是问起:“请问院中何处能打水。”


    阿敬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云郗便道谢,随后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枚坠子,递到阿敬的手中:“殿下虽已给过酬劳,只是某的也不能少,你这可还有跌打的药膏?”


    云郗原备下了一些跌打的伤药,但是他们这一路躲避,什么东西都也掉了,早没有能用的。


    阿敬还有些困乏,没反应过来 ,以为是面前之人要用的,心想昨日已经看过他的情况了,他是习武之人,身强力壮,身上是磕磕碰碰了几下,但有内力护体,那些磕碰的痕迹极淡,连伤都算不上,怎还会要跌打的伤药?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他虽没有跌伤,那位郡主殿下却显然是受了伤了,昨日走路的时候都微微蹙着眉,显然是身上疼痛。但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敢唐突贵人之体,没敢提起这茬。


    如今听云郗这样问,阿敬终于反应过来,恐怕是这姑爷瞧见了郡主身上跌得十分惨的这些淤青伤口,眼下要为她梳洗上药,遂点了点头,说道:“有,我这就去拿。”


    只是他却不肯接那坠子,说自己拿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拿,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云郗见他不收,也不再强给,他眼下无心同他纠缠这些,多道了一声谢,先去阿敬刚刚指着的方向打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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