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药与水皆备好了,阿敬甚有眼力见地走了,云郗便将草帘皆放了下来,又将四周的门窗关得紧紧。
明锦还在睡着,小脸儿乌黑一片,即便是闭着眼睛,眉头也紧紧皱着,也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
也不知这样小的娇娇姑娘,昨儿要担着一人自己,还要东躲西藏,受了多少惊吓。
云郗并不知此时自己眼中究竟如何温和缱绻,只是将洗干净的帕子扑到掌心,细细地将明锦面上的脏污一点点擦去。
待他将那些灰尘都擦干净之后,明锦脸上昨日被伤的种种血痕便愈发明显。有些细长,一瞧就是被密林之中那些生了锯齿的叶片所伤,这些伤口不深,却极为刺痒疼痛,看起来叫人十分心疼。
云郗指尖微微颤着,一边替明锦擦干净干涸的血迹,一边给她上药。
脸上的伤口清理好了,云郗又看着她露出来的手臂上那些伤痕,一时间目光涩然,手上动作更是轻柔,一点一点为她清理。
云郗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如此,这还只是手臂,想必她身上也跌了许多伤口,可身份在此,他不能替她上药。
他心中天人交战,不知到底要如何是好。可是明锦却显然疼得难受,便是在睡梦之中,她的眼角也沁出一点泪来,顺着腮边滑落。只是她倒也忍得,一声不吭,唯独一双幼瘦的眉微微颤抖着。
云郗见此,心中怅然长叹,酸涩难当。他忍无可忍,终究是忍不住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
这次不曾隔着手背,只是这般落在她的眉心,含着虔诚又压抑的情思。
他的小殿下,何以要受这番苦?
云郗的思绪穿过昏睡之时,心中闪过的那些梦魇,远远地回到许多事情之中去,面上的阴郁愈发明显。
他想,总是步步退步步让,让到而今,却不叫人收敛,反而永远在叫自己的人受伤。
他静默地坐在明锦身边,将她紧紧凝在自己的眼中。
云郗的半边身子浸在初升的朝阳光辉里,面孔却仍旧笼在暗中,唯独剩下他那一双薄情眼,泛起无边的凉意。
*
好在很快王府的人便到了。
明锦醒来的时候,只听得轻声细语,似乎有人正为自己揉着身上的酸痛之处,睁开眼时,便瞧见鸣翎红着眼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洗身子,将她身上的灰尘洗去,擦上药膏。
明锦还以为在梦中,眨了眨眼睛:“诶,今日梦到的是姑姑。”
鸣翎脸上挤出一个笑,泪却还是忍不住涌了出来,有些狼狈地将脸侧到一边,擦干净脸上的泪滴,不想让她看见:“殿下,不是梦,咱们要回家了。”
她前日跟着姜副将一路疾驰,后头确实来了人来追,但是不曾追上他们,就有镇南王府的卫队与他们会合。
那伙人不敢硬拼,往前探了探,发现殿下不在他们之中,就很是干净利落地走了。
这两日她一直在等消息,说殿下一直不曾回府,焦灼得人都憔悴了,等姜二回来了,说起云少天师所安排的,他们便立即顺着话中说了说到的几个地点来找,果然在一处附近镇子的当铺之中,见到了殿下的随身之物。
如此顺着来找,便能将殿下接回来。鸣翎心急如焚,当即与众人一同前往,却不想见到云少天师守在自家殿下身边,眉目寂然。
二人身上都有些狼狈,必是吃了许多苦头,尤其是云少天师请她为殿下清理身子上药,看清她身上那样多的伤口之后,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却不想明锦反而安慰她,听她说要回去了,第一反应竟不是要回去的欣喜,反而一下子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不是自己睡着前所在的那间草堂,话语之中顿时带了些自己也不知道的急切:“少天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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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鸣翎错开了她的目光, 只小声道:“少天师兴许有自己的事,一会就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瞧着那些伤痕便痛苦不已。她是自小殿下出生之后便跟着伺候许多年的, 亲眼看着长大的奶团子, 不舍得她吃一点苦头, 怎能看得了她如此伤痕累累?
鸣翎替她上药, 只觉得实在忍不住心中的伤痛与愤恨。
明锦也觉得疼痛, 但这会儿她心思却显然不在这上头,反而有些心绪不宁地问:“少天师可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这话后, 她自己都愣了愣从前不曾察觉,这一刻却明白过来,自己恐怕离不了他。
鸣翎摇摇头, 也说不知。
她手脚麻利的替明锦上好了药,又将自己带来的干净衣裳为她换上, 想为她重新梳头点个妆容, 明锦却好似没有兴致,只是随手抓了个帷帽戴在头上。
她往门边走去, 一边问:“咱们现在这是在哪?是眼下便回去吗?”
“还在那救了殿下的猎户家中,只不过临时腾了一处做了浴房,为殿下洗漱上药。眼下殿下醒了, 便随时可以启程回府。”
明锦点了点头:“那猎户叫阿敬,是我与少天师的救命恩人, 切莫亏待了他。他家父母似乎好像还未曾下葬, 回头叫王府的人过来为他们寻一处好些的墓穴, 按照他父母生前遗愿,好好安葬吧。”
明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村中的猎户也和善, 帮了许多忙,便每家都给些银钱答谢。”
鸣翎应下了,只是见自家小殿下面上神色,试探着开口:“那小恩人家中似乎已无人口,殿下是否动了将他带走之意?”
“嗯。”明锦应了一声,先前的那个打算在心头浮动。“他……生的像我认得的一个人。即便与那人无关,他也确实是我与少天师的恩人,叫他再这样孤苦无依地在山中做猎户,我也于心不忍,不如将他带走吧。不过也要等他在的时候问问他的意思,他说不肯,自然也不强逼。”
明锦将门推开了,往外头看去,不曾在院子里头见到熟悉的那个身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手上那道伤口还没好,昨日才生了高热,这会又去了哪里?
倒是看到阿敬在角落里头拨弄地上的药草。
明锦唤他一声,他听得声音,连忙转过来看向她。兴许是王府来人已经教了他些许礼仪,他也不像先前那样自在了,束手束脚地行了个十分不标准的礼:“郡主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小郡主殿下如今已不再是落难的小菩萨,她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即便是戴着帷帽,瞧不清容貌,浑身上下的矜贵气度也叫人不敢直视。
“我叫了王府的人为你父母的丧仪上心,定按照他们生前遗愿办好。只是如今你在这里也举目无亲,可愿意跟我一块回滇南城去?”明锦问道。
阿敬愣了愣,像是不曾料到似的,想了一会儿,不曾给出个回答,反而转身往房内跑去。
明锦见他跑得急,心想他兴许是不肯跟自己走,便也没了强求之心。
倒不想片刻后,他又从房里跑了出来,自己的手里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径直背在了背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荷包,装着一袋鼓鼓囊囊的钱。
阿敬走上前来,将荷包双手奉还:“我要殿下那些首饰,正是为了给父母打理身后事,眼下殿下既然已叫人去安排了,那这些钱我也不应该拿着,因此物归原主。”
明锦没接,只是轻轻笑了笑:“你是我的恩人,你便是不要,这些也算是我赠给你的。再者,滇南城中东西甚贵,你拿着傍身吧。”
这些银钱于明锦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这小子来说,却能够他用许久了。
明锦想将他带走,却并非让他做奴仆,人要有钱财傍身,才不会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如同一个物件一般可被人随意处置,这才有立身的底气。
倒不想阿敬听了,也不肯要,甚至还往外头跑去:“殿下既然不要银子,那我还是回镇子上去,把殿下给我的那些首饰都拿回来还给殿下。”
明锦连忙叫人将他拦回来:“你莫去了,去了恐怕白跑一趟。我家扈从应当已经将那些首饰赎回来了。”
她多劝了他几句,只说叫他好好留下,毕竟是救命之恩,若是他坚持不要,按照教中的说法,明锦便是欠了他的救命钱了。
欠人一命,日后都要还的,明锦把话说到如此,阿敬也只好不再推辞,将那一包银钱妥善地藏在包袱之中。
鸣翎在里头收拾衣物,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在心中想,这少年人一颗好心,那镇上的当铺却是烂了心肠的。他们虽然认不得王府的家印,却认得十足的真金和翡翠,昧着良心欺负他不懂行情,收了如此一大包珠宝,却只给了他十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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