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且等等……”一停下来,他只觉得跑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眼前阵阵发黑,只得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马匹脖子,免得自己从马上滚落下去,喘着气道。
“又有何事?若此次没什么大事,你这样耽误时机,便是违了令,我也要狠狠抽你两鞭子,叫你长点记性!”覆面人看他挡在自己身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是咬牙切齿。
“您……您先看这个……”他先大口喘着气,一边颤抖着手,将自己方才捡来的珠花呈上去,“我方才,在道边捡到了这个……”
那朵珠花,瞧上去便是少女模样,绒花掐得栩栩如生,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所有,鎏银亦是时下流行新鲜的模样。
覆面人果然变了脸色:“这恐怕是那郡主掉的,你在哪儿捡到的?”
兜帽男这会儿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大口大口的喘着,半个句话也说不出来,惹得覆面人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撬开他的嘴来听听到底是在哪儿捡的。
天杀的,上头塞来的什么人,若非知道是自家的,还真要当这是个胳膊肘朝外拐的,故意在这延误时机!
只是这会也没办法,覆面人只得憋着一股气,叫人先将他扶下马来喂水顺气,等他说这东西到底在哪捡的。
第71章
过了好一会子, 等他终于是喘匀气后,这才指着背后的方向说道:“是方才在另一头捡着的,大人兴许走错了, 郡主的珠花掉在那个方向, 我想殿下兴许也是往那边去了。”
“是吗。”覆面人抢过了他手中的珠花, 上下打量, 在背后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地方看清镇南王府的一处家印。
他似是还有些不信, 面具下的眼中划过一丝狐疑,遂将那珠花放在鼻尖深深一嗅闻。闻过之后, 又犹觉不够,竟伸出舌尖,在那珠花上舔过, 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发间甜香。
没有半分亵弄的神情,这副模样甚至有几分扭曲可怖, 但他周身狐疑的气息陡然散去, 竟是勾唇一笑:“你说的不错,这确实是那郡主的珠花。”
但他话头忽然一转, 一双眼似鹰隼一般盯着他,叫人不寒而栗:“只是,这珠花真是你在那头捡的么?你在那头捡了, 怎么又回头来找这边找我,不立即追上去你若找着郡主, 头功自然是你的, 你舍得将这样的功劳拱手相让?”
兜帽男背上沁出冷汗, 不敢与他对视,只怕被他看出什么,声调却提了起来:“……我如今在大人手下做事, 自然以大人为先,不敢私吞。”
覆面人一扬眉,似是听得了什么笑话似的:“你还有这样的心思,倒不知道你也是溜须拍马的好手。你就是直说,怕我在你领了功之后将你宰了,我还敬你坦诚些。”
但他虽这般说,却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兜帽男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是心中松了一口气,那边覆面人已经叫了手下掉转方向,准备往另一条路追过去。
但他都骑马过去了,却又倒退了几步,回到兜帽男身前,以马鞭碰了碰他牢牢包裹住的脸,拉长嘴角乖戾笑道:“小子,若能追上,也记你一功。”
“只是若没能追上,你屡次阻拦,又谎报消息,我必禀上治你一罪。”
“你可记好了,我这儿可不是什么来玩儿的去处,你若没本事,趁早回去,省得在我手里受蹉磨。我的手段,你这样的小子是吃不消的。”
覆面人的眼神如蛇一般锁着他,阴冷地舔舐过他唯一露出的一双眸子。
他不敢与他对视,错开了他的视线,诺诺地低下头:“我晓得了。”
覆面人冷笑了一声,拉起缰绳转马走了。其余的侍从皆跟在其后,也无一人在意他送了消息过来,却又一个人被丢在队后。
兜帽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马上,几乎将手里的缰绳扯断,瞧上去可怜极了。
那枚珠花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抛到地上,遭了马蹄一踏,又沾了一身泥泞。
他又下得马去,将那被马蹄踏扁的珠花捡起,再次擦去了上头沾着的泥泞,收入了怀中,骑上马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
“他瞧着很是难过的样子,歪歪扭扭地骑马往来时路走了,途中还跌下来一次……”
覆面人听着飞探的回禀,很是不耐地“啧”了一声,那飞探立即低了头说道:“他没往另一道去,看样子是自己回会场或滇南城去了。”
“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敢骗我。”“覆面人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为着个女人伤怀成这样,连马都坐不稳的蠢蛋废物,能成什么大事?当真浪费我的心力,叫人不必跟着了。另叫七八个人仍旧沿着另外一边找,虽有那珠花指路,其他一处也都不能放过。”
飞探依命去了,风吹动的簌簌茅草声里,马蹄踏踏。
谁也不知,那探子口中早已经走了的兜帽男又从茅草堆之中走出,看着另外一边的方向,勾起唇角讥诮一笑。
蠢货?
这世上蠢人是不少,可因轻视而阴沟里翻船的狂妄者更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马蹄印,虽已被留下之人踩乱,他还是上去来回踩了个遍,让那条路愈加杂乱,然后才一吹呼哨,翻身上马去了。
其身姿飒爽,与方才那病歪歪的模样截然不同。
*
明锦是在一阵异于寻常的颠簸中醒过来的。
她初初睁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兜头罩在厚厚的氅衣之下。
自己似乎枕在一片柔软又坚硬上,耳边能听见氅衣外呼呼的风声,又能听到耳边跟着几层衣料缓缓传来的心跳声。
她动了动,便听得头上传来浅淡的声线:“殿下醒了?”
明锦只觉得浑身都好似要被颠散架了,好容易挣扎着要从氅衣里探出头来,却被另一只手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按回了氅衣里:“殿下,外头夜风大,若马上惊风,十分伤身。”
“马上?”明锦终于知道这异于寻常的颠簸是从何而来,她在氅衣之中闷了一会儿,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正趴在云郗怀中,共乘一马,心中下意识地浮出些许羞赧。
她还从未与云郗离得这样近过,不自觉地想挣扎。但云郗将她搂得甚紧,明锦没了法子,又想自己乱动恐怕只会给他添乱,只好这般依偎在他怀中。
趴在他胸膛上,只觉得耳边心跳稳定,渐渐地叫明锦狂乱的心也终于平缓下来。
他这样问心无愧,心跳才半点不错,同乘一马必是权宜之举,绝非云郗有意冒犯占她便宜,若她胡思乱想,反而污了云少天师一片冰心。
云郗察觉到她挣了一下便不动了,只是乖乖伏在他的身前,眼底浮现出一点儿笑意。
明锦缓了一会儿,终于从昏昏欲睡之中醒来。
灵台清明,她侧耳听了外头的风声,以及道旁茅草被擦过的簌簌响动,便能辨出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缘何弃车换马,必定是出了变故。
“是有人追来了,紧不紧急?”明锦小小声地问,话出了口,又有些后悔,“抱歉,我不知与你说话会不会扰了你。”
“尚可,那伙人路上总要辨别马蹄印,王府亲卫皆是好手,一时半会是追不上的。”云郗的声音隔着氅衣与风声,听上去有些不大清晰:“至于殿下所问,自然不会。”
听他所说事不惊险,明锦心中微微地松了口气。
他们二人身后相随的皆是王府亲兵,有一个年纪格外小的,是姜副将的胞弟,与明锦幼时曾有些面子香火。
他性情散漫跳脱,早觉得一路策马沉闷,闻见明锦醒了说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殿下也太关照了些,马上说两句话的功夫,不妨什么事儿。若说话都成了妨碍,马战可是要动作的,又待如何?”
明锦闻声转过头去,从声音辨认出其人是谁,心中松了松,便随口回了一句:“少天师又不曾马战过。”
姜小将“嗬”了一声:“殿下可是不曾瞧见,少天师今日在草场之上,一马一剑,一力敌十会,杀退数人,后来周遭的贼子愣是没人敢上,怎么不算马战?军中也未必有身手胜过少天师之人。”
他年纪小,话语之中格外有活力,满是钦佩敬仰之意。
明锦不曾见过那般场景,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正巧云郗转向,怀中牢牢裹着的氅衣露出条缝来,叫明锦不小心探了半张脸出去。
她满眼如有星光,因一直闷在氅衣之中刚刚睡醒,面上格外红润,双唇微张着,正看向姜小将:“果真吗?可否再同我说些?”
“自然!不过我来的晚,不曾瞧见前头的,只瞧见少天师掌中剑光如雪,不过眨眼之间,便将周遭贼子尽数打退,衣飘如雪,卓尔不群,真乃神人也!殿下未能亲眼所见,着实遗憾呐。”
少年人总是慕强,那般场景,不过惊鸿一瞥,便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就是回想起来,也觉敬佩不止,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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